李法瞳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点了下头。
“五品源力丹和五品法则丹,”
李衍道继续说,指了指另一排玉瓶,“这些是给你、小七和四旺的。
你们三个的修为都在源皇层次,五品丹药才能对你们的神国开辟和法则感悟产生明显推动。
小七的五品火系法则丹我已经单独分好了,她的七芒星神国需要七条法则同步推进,法则丹的配比不能偏。
你的五品时间法则丹和空间法则丹也在那边。
空间古神血的四品瓶颈还在卡着,这批五品空间法则丹应该能帮你推最后一把。
四旺的五品木系法则丹在左手边,他的世界树神国九片叶子对应九种神通,法则丹的供应量要比你和小七翻倍。”
“六品以上的丹药暂时不大量发放。”
李衍道将最后几只封印玉瓶单独收好,“六品丹药对应源尊层次的修炼资源,给源皇修士服用虽然效果更强,但药力过猛容易在神国中留下法则灼痕。
这几枚六品丹药留作备用。
万一有谁在战斗中濒临突破,或者神国受损需要紧急修复,再来找我拿。”
李法瞳将清单折好收进袖中,开始按清单逐项清点库房里的玉瓶。
她做事向来话少,但动作精准,每一只玉瓶都要对一遍编号和品阶,确认无误后才放进储物袋。
“有一件事,”
她在清点到一半时抬起头,“爷爷前两天跟我说,仙界那边最近一批飞升的族人中,有好几个是当年在下界时就已经修到道祖层次的,飞升通道里又压制了太多年,上来之后丹田和经脉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这批人如果直接服三品源力丹,恐怕扛不住药力。”
“让柳三从丹塔调一批二品续骨丹和二品培元丹过来,先修复经脉和丹田,再服源力丹。”
李衍道说,“另外跟四旺说一声,让他在灵田里单独划一片区域种一批二品养脉草。
这批人后面还多,需要的低阶修复类丹药不是小数目,单靠丹塔的库存撑不了太久。”
李法瞳又点了下头,将这条也记在心里,然后继续清点。
库房里的丹药全部清点完毕后,李法瞳便离开水界珠,前往药王域内城发放丹药。
小七还在神血池密室中以涅盘火种淬炼七芒星神国,四层结构的推进已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法瞳自己也要回到光阴树下继续冲击空间古神血的四品瓶颈。
四旺还在灵田里蹲着观察那株轮回时序神树的法则共鸣现象,脚边放了三个喝空的铁蜡木茶杯。
李衍道在混沌笼炉前又站了一会儿,将炉火完全熄灭,八十层符文阵列逐一关闭,然后把炼丹过程中积累的药渣清理干净。
药渣中的法则残留还可以二次利用,他没有扔,而是用一只专门的封印玉匣装好,放在库房角落里。
回头让四旺看看能不能当灵田肥料用。
他盘膝坐下,内观自身。
四层神国在体内缓缓运转。
第一层五行大地和自然法则天空之间,至尊法则的金银紫三色循环已经形成稳定的闭环。
第二层三千法则根须交织的球状网络在法则之种的主导下不断从源海中汲取养分,吞噬法则根须近万丈,五门圆满法则根须三千丈以上。
第三层微缩星系中,吞噬法则为核心的黑洞状旋涡在稳定旋转,五门圆满法则和三生神血构成星系骨架,数十门圆满法则以各自的轨道绕行。
第四层法则大陆上,数十门圆满法则共同构筑的法则脉络已经形成了完整的山川河流网络,大陆边缘还在向外扩展,每一次扩展都会带动一批尚未圆满的法则向前推进一步。
源皇境界从一层到九层,每开辟一层神国,修为便提升一层。
他现在是源皇四层,严格来说是源皇中期,四层神国叠加之下,战力已不输源尊中期。
但这还不够。
神国后五层的开辟,不一定非要在源皇境界完成。
源尊境界也可以继续开辟神国。
但有一条铁律不能打破:必须在晋升源帝之前,将神国九层全部开辟完毕。
源帝境界的标志之一,就是神国从“雏形”进化为“真正的神国”。
雏形是框架,真正的神国是血肉。
框架搭得越完整,进化后的神国就越稳固。
如果晋升源帝时神国还差几层没开辟,那缺失的部分就会在进化过程中留下结构性的漏洞,这个漏洞一旦形成便无法弥补,会一直伴随修士走到源帝巅峰,最终成为突破神王时最大的隐患。
所以他接下来的修炼路径非常清晰。
一边提升本源法则之力,让更多法则从百丈大成推至千丈圆满,以增加神国雏形的稳固度;
一边精进源力,为第五层神国的开辟积累足够的能量。
两者并进,不分先后。
三千法则中,他已经有五门圆满法则。
吞噬、金系、时间、空间、轮回。
第四层神国开辟时,又带动了数十门法则跃升至千丈圆满。
但相对于三千法则的总量来说,这个数量还是太少。
太初在《至高神途》中写得清楚:九层神国全部开辟完毕后,至少需要一千门法则达到千丈圆满,才能在晋升源帝时承受住神国进化带来的法则冲击。
李衍道将心神沉入法则之种。
三千条法则根须在源海中同时呼吸。
吞噬法则根须近万丈,是最粗壮的一条,根须表面流转着吞噬法则独有的暗黑色光纹,每一条光纹都在缓慢地向外扩张。
金系法则根须三千五百丈,根须表面的金色光纹锋利。
时间法则根须三千三百丈,银色的时间光纹在根须上不断流动,流动的节奏和神国中至尊法则循环的节奏完全同步。
空间法则根须三千二百丈,透明的空间光纹在根须表面形成了一层折射层,让整条根须看起来像是悬浮在源海中的一个透明虚影。
轮回法则根须三千丈整,深紫色的轮回光纹最为稳定,不扩张也不收缩,就在三千丈的位置稳稳扎着。
除了这五门已经圆满的法则之外,还有数十门在第四层神国开辟时跃升至千丈圆满的法则,根须长度都在一千丈到一千五百丈之间。
剩下的法则全部稳固在百丈大成以上,最弱的一条也有两百多丈。
他选了一条目前还停留在五百丈的雷系法则,将心神沉入雷系法则根须中,开始在源海中以吞噬法则为辅助,加速吸收源海中的雷系法则微粒。
吞噬法则根须近万丈,吞噬力全开时能在源海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吸收漩涡,将周围散逸的雷系法则微粒全部吸过来,然后输送给雷系法则根须。
雷系法则根须在大量雷系法则微粒的浇灌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
五百一十丈、五百二十丈、五百五十丈、六百丈。
在推进到八百丈时速度慢了下来,但增长的势头没有停。
源力的精进也在同步进行。
五品源力丹他给自己留了足够的分量,服下一枚完美品质的五品源力丹,丹药入口即化,精纯的源力从咽喉涌入丹田,再通过丹田扩散至四层神国的每一个角落。
神国第四层法则大陆的边缘在这股源力的推动下又往外扩展了一圈,法则脉络在大陆边缘生出了新的分支,几条还卡在百丈大成的法则在这股源力的滋养下,开始向千丈圆满缓慢推进。
与此同时,神族地域边界,废弃矿山深处。
石裂和血熔站在矿山最底层的一处天然石窟中。
石窟的四壁布满了古老的献祭符文,符文线条粗粝而扭曲,和神界主流的符文体系完全不同。
这些符文不是用来引导法则的,而是用来承载神血的。
石窟正中央立着一座祭坛,祭坛由一整块暗红色的原石凿成,石面上刻着两族族徽和一道被血槽连接起来的献祭法阵。
法阵的核心是一个凹下去的掌印,大小刚好能容下一只成年人的手。
石窟里的空气又湿又冷,带着一股矿洞特有的铁锈味,但在这股铁锈味底下还压着另一种气味。
“祭坛还能用。”
石裂将手掌按在献祭法阵边缘的感应符文上,感应符文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芒从祭坛底部一路蔓延到顶部,整个石窟的献祭符文同时被激活,“这座古墓当年被发现时,两族的老祖只探索了外围三层就退出来了。
里面的邪神残魂虽然只剩碎片,但碎片的强度不是源皇能扛住的。
现在献祭打开封印,我们直接进入核心区域,能不能碰到邪神的传承要看运气,但至少能采到一批血脉类的神药。”
“外围三层就陨落了两位源皇巅峰。”
血熔的语气很平静,“石门上的禁制需要两族各出一人献祭神血才能打开。
我们进去之后,外面的族人会继续按轮回殿的要求骚扰药王域的外围商队。
如果我们出不来,族中的那两位六品神血后辈就是两族最后的希望。”
“进去了再说出不出得来的事。”
石裂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短刀,刀刃上刻着石阙神族的族徽。
两人分别走到祭坛两侧的献祭位上。
献祭位是两块与祭坛相连的原石板,板面上刻着两个掌印凹槽,凹槽底部连着密密麻麻的血槽,血槽从石板延伸到祭坛核心,最终汇聚在正中央那个最大的掌印中。
石裂率先将手掌按进凹槽。
掌印边缘的符文感应到他的神血波动后骤然收紧,同时扎进他手掌的每一寸皮肤。
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了一瞬,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他曾是石阙神族的战将,断过十七根骨头,碎过两次神国雏形,这点疼不算什么。
暗红色的神血从他的手掌中被献祭法阵源源不断地抽出,沿着血槽流向祭坛核心。
他的修为波动在神血流失的同时开始缓慢下降,神血品阶也在随之跌落。
五品神血的法则亲和力在献祭法阵中被一层层剥离,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对土系法则的掌控力在变弱,那种变弱是一种切切实实的失去。
就好像有人从他的血脉中抽走了一部分“他自己”。
血熔也在同一时间将手掌按入了凹槽。
他的火土双法则神血在献祭法阵中被抽取时,两种法则的血脉因子在被强行分离,每一次分离都会在他的经脉中激起一阵剧烈的灼痛。
两人的神血品阶从五品跌到四品,又从四品跌到四品边缘,最终在堪堪跌破三品之前,献祭法阵停止了抽取。
祭坛核心的掌印在吸收了足够的神血后亮了起来,一道暗红色的光束从掌印中射出,打在石窟最深处的石壁上。
石壁上原本毫无缝隙的岩面在光束的照射下显出了一扇门。
一扇由无数献祭符文交织而成的门。
石门缓缓洞开。
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甬道,甬道深处涌出一股法则波动。
这股法则波动不属于三千法则体系中的任何一种,更原始,更混沌,带着某种接近于神血本源的气息。
石裂收回手掌,看了一眼掌心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将拳头握紧又松开了几次,确认手指还能活动。
然后他朝血熔点了下头,率先踏入了石门。
甬道里没有光源,但石壁上生长着一种会发光的苔藓。
苔藓的颜色是暗红色的,和献祭法阵的颜色一样。
每隔几步就有一小片,像是甬道自己在给他们指路。
两人沿着甬道往下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座地宫。
地宫的规模远超他们的预期。
穹顶高达百丈,由十二根刻满献祭符文的石柱支撑。
地宫正中央立着一尊石像,石像面容模糊,但身形比例和神族修士完全一致。
高大、魁梧、背后有六对展开的骨翼,每一根骨翼关节上都镶嵌着已经失去光芒的宝石状结晶。
石像脚下散落着一圈跪姿的小石像,小石像的姿态是标准的献祭礼,双手捧着空无一物的掌心向上,像是在托举什么已经不存在的东西。
地宫四壁的浮雕描绘的是一场战争。
一群背生骨翼的修士和另一群身形模糊的影子在交战,战斗的场面极惨烈,骨翼修士一方明显处于劣势。
浮雕的最后一部分,一名身形最高大的骨翼修士。
和地宫中央那尊石像一模一样。
将自己的神血全部献祭给了某座祭坛,祭坛爆发出的力量将影子一方击退,但骨翼修士也力竭陨落,残魂被封入了祭坛深处。
“邪神源尊——不对。”
石裂盯着浮雕看了一会儿,“这不是源尊。
源尊没有六对骨翼。
我在石阙神族的祖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骨翼数量代表古神族的血脉等级。
六对骨翼,至少是源帝级别。
这座古墓不是邪神源尊的,是邪神源帝的。”
血熔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浮雕最后那座祭坛上。
祭坛的图案和石窟中那座献祭祭坛完全一样。
地宫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等太久了。这次来的,是两个源皇。”
石裂和血熔同时转身。
石像脚下那圈跪姿小石像中的一座,石壳正在一块块剥落。
石壳下的躯体并非石头,而是一具干瘪的肉身。
皮肤呈灰白色,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身上穿着一件和浮雕中骨翼修士同款的战袍。
战袍已经朽得不成样子,轻轻一动就往下掉碎屑。
干瘪肉身睁开眼睛。
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点暗红色的光。
“本帝残留的意志撑不了太久。
你们两个神血品阶虽然跌了,肉身倒是完整。
正好——本帝需要人出去办事,也需要人承载本帝的部分意志。你们谁先来?”
石裂的瞳孔微缩了一下。
他的战斗经验告诉他,眼前这个干瘪的肉身散发出来的法则波动,虽然衰弱到了极点,但法则波动的质远在源皇之上,甚至比当年石阙源尊老祖给过他的压迫感还要高出一个层次。
这不是虚张声势,这是货真价实的源帝残魂。
“前辈需要我们办什么事?”
血熔先开了口,语气保持恭敬,但身体重心已经悄悄往后移了半步。
“出去之后,替本帝寻找散落在神族地域的六座献祭祭坛。
找到一座,本帝便赐你们两族一个晋升源尊的名额。”
干瘪肉身的暗红眼珠在眼眶中转了一下,“你们身上的神血已经跌到了四品边缘,靠自己永远修不成源尊。
但本帝可以将献祭法则注入你们的血脉,让你们的身体绕过神血品阶的限制,直接承载源尊级的法则融合。”
石裂和血熔对视了一眼。
这个条件很诱人,但两人都不傻。
一个源帝残魂被封在地宫里不知道多少万年,一开口就给晋升源尊的名额。
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献祭法则注入血脉,大概率是把他们的血脉当成献祭法则的载体,等法则种下去之后,他们还是不是自己就很难说了。
“前辈可否先让我们考虑——”
石裂的话没说完。
干瘪肉身抬起了一根手指。
指尖射出一道暗红色光束,打在石裂的胸膛上。
石裂根本来不及反应。
双方的法则层次差距太大了,大到反应本身已经没有意义。
暗红光束穿胸而过,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个手指粗的血洞。
血洞边缘的血肉没有翻卷,而是被一种高温的献祭法则瞬间烧焦,连血都没流出来。
石裂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血洞,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干瘪。
全身血肉在献祭法则的作用下自行分解,转化成暗红色的献祭法则光雾,从他的口鼻眼耳中涌出,被干瘪肉身吸入体内。
几息之间,一个源皇巅峰的石阙神族战将就变成了一具和干瘪肉身一模一样的干尸。
干瘪肉身吸收了石裂的血肉光雾后,干枯的皮肤鼓胀了一些,眼眶中暗红光芒也亮了几分。
他将手指转向血熔。
血熔已经在石裂被击中的同时向后急退,退到了甬道入口边缘。
但他发现甬道入口的石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重新闭合了。
“别怕。”干瘪肉身说,“本帝改主意了。
他刚才犹豫了一下,犹豫代表不忠诚。
不忠诚的人出去替本帝办事,早晚会坏本帝的事。
你没有犹豫,至少在本帝面前没有。
本帝留你一命,让你出去。但你的族人需要替他的族人做出补偿。”
干瘪肉身又抬起一根手指。
这次暗红色的光束没有射向血熔,而是射向石像脚下跪姿小石像中的另一座。
石壳剥落,露出里面第二具干瘪肉身。
石裂的血肉光雾从第一具干瘪肉身口中吐出,灌入第二具干瘪肉身。
第二具干瘪肉身在吸收了这些血肉光雾后皮肤迅速鼓胀饱满,眼眶中的暗红光芒逐渐稳定,几息之后,居然恢复了接近正常修士的面貌。
五官轮廓和石裂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这具分身承载了本帝的部分意志。
它现在就是你族中新晋升的源尊。”
干瘪肉身说,“他会跟你一起出去,替你应付轮回殿那边的事,也会帮本帝寻找散落的献祭祭坛。
至于你,你回去告诉你的族人,替本帝办事,会有更多人晋升源尊。
不要耍花样。耍花样的下场,你也看见了。”
血熔站在原地,看着石裂变成的那具干尸,又看了看那个面容和石裂七分相似的“源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将拳头握得骨节变白,然后松开,朝干瘪肉身抱拳行了一礼。
“敢问前辈尊号。”
“本帝的名号,等你找到第一座祭坛之后,自然会知道。”
干瘪肉身说完这句话,眼眶中的暗红光芒骤然暗淡,重新变回了一座和周围跪姿小石像没有任何区别的石雕。
但那个面容像石裂七分的“源尊”睁开了眼,暗红色的光在瞳孔深处一闪,然后敛去。
“走吧。”
石裂对血熔说,声音是石裂的声音,但说话的语气和节奏完全变了,“主上的意志已经传达完毕。下一座祭坛的坐标,出去之后本尊自会告诉你。”
血熔没有说话,转身朝重新开启的甬道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后背的法袍已经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