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舟皱眉看向老道。
老道捋了捋长须。
“贫道早先便掐指算过，此处乃青萝昔日仙缘道果所结之地，顺便也带这丫头过来开开眼界，又有何不妥？”
李寒舟沉默地看着他。
望仙洞外如今浊气滔天，九宫仙境的余威尚未散尽，若非老道自身有些神异手段遮掩天机，光是那四溢的混沌罡风，就足够将寻常修士撕成碎片。
带人看热闹看到冥王头上，整个无垠大陆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这般荒唐之人。
李寒舟扶额。
或者说，世上也就只有老道能这么做了。
“行了，如今局势摆在眼前，您老就别整日贫道贫道的了。”
李寒舟直截了当地开口：“冥王亲手把阳封给砸了，您来此难道不是为了找机会重新把望仙洞封上？”
老道听了这话，反倒把两只手揣进了破旧的道袍袖子里，连连摆头。
“封不了？”
“贫道如今可没他冥王那翻天覆地的霸道能耐。不怕老实同你讲，手段贫道脑子里多的是，可如今这具破身子骨，半点硬碰硬的实力都没有。真撞上了冥王，怕是连人家一个照面都撑不过去。”
老道摊摊手，说道：“毕竟我如今可是司徒家偏房，而且是偏得不能再偏的弟子。”
“……”李寒舟一脸黑线。
但他也早料到老道会这么推脱，也就没有多说废话，反手一翻，掌心金芒骤然亮起。
一卷流转着玄奥皇道法则的天书凭空浮现，四周狂暴的浊气在这卷古籍出现的瞬间，竟如遇克星般退散开来。
禹皇天书！
李寒舟将东西向前一递：“此番物归原主，现在可有些底气了？”
物归原主！
老道看着递到眼前的禹皇天书，目光微微动了动，伸手将其接了过去。
指尖摩挲着这禹皇天书的封皮，老道沉吟良久，却还是叹着气摇了摇头。
“依然不够。”
“为何？”李寒舟皱眉：“此乃仙皇之威，那冥王实力再强，但也不过九宫仙人罢了，还不够？”
“是不能用。”
老道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如今这禹皇天书里的本源之力，满打满算也就只能动用最后一次。这仅有的一次机会，必须拿来作为阵眼去重新镇压望仙洞的裂口。”
李寒舟眼神微凝。
“若是贫道现在拿它去跟冥王拼命，能不能成功还真不一定。”
“冥王经营多年，十数万年的时间，足以让他藏下绝顶的后手。甚至他如今距离仙皇也只差一步都有可能，所以他完全有手段能挡下这一击。到那时候，天书的力量耗尽，望仙洞的通道却彻底无药可救。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血亏。”
李寒舟点了点头。
“既如此，眼下的症结还在冥王身上。”李寒舟沉声道：“必须得先想办法将冥王击退，打到他无力干涉望仙洞，你这最后一击才能落到实处。”
“话是这么说，但谁去击退他？”
老道叹息连连：“九宫之巅的仙人，估计也就只有当年的青烟仙者有几分可能了。”
然而忽然间，老道斜睨了李寒舟一眼，咧嘴笑了笑：“或者，还有另一个法子。”
李寒舟看向他。
“什么法子？”
“那就是你现在直接破入仙皇境。”
老道一本正经地说道：“只要你成了仙皇，横扫幽州不过翻手之间，管他是冥王还是混沌界魔，通通一巴掌拍死，到时候这烂摊子自然迎刃而解。”
李寒舟的脸当场黑了下来。
他心中一阵无语，仙皇境要是能说成便成，无垠大陆千万年来也不会只有那寥寥四尊无上存在了。
“您倒是真看得起我。”
“永恒仙体虽说理论上必成仙皇大道。但现在就算把整个世界彻底构建完成，强行孕育出三千大道法则，充其量也就是个九宫仙人境的战力。想要由九宫蜕变为仙皇，需要岁月来沉淀道果，哪有平地起高楼的道理？”
“那可说不准。”老道咂了咂嘴，上下打量着李寒舟，眼神格外古怪：“贫道瞧着，李府主从当初初聚仙躯走到如今这六宫境的骇人战力，满打满算才用了几年功夫？你这修炼速度，贫道还真以为再过个三五年，你就能直接踩着仙皇的台阶上天了呢。”
李寒舟懒得接这种毫无意义的调侃。
修行越到高深处，境界壁垒越是如天堑般难以逾越，九宫境往上每一重法则的蜕变，所需要的机缘都堪称苛刻。
他要是真和老道说的一样，成了仙皇。
那么几百岁的仙皇一出，估计全天下的修士都没有修行的欲望了。
他们两百岁的金丹，傲视群雄。
出门一看，天地间有个两百岁的仙皇。
这还修个屁的仙！
“行了，别在这耗着了。”
老道将禹皇天书揣进怀里，警惕地扫了一眼望仙洞的方向：“冥王那厮刚震碎了阳封，这会儿正顺着地脉排查异己，若是被他察觉到咱们的气息，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扯呼，先走为上。”
说罢，老道袍袖一卷，自天际落下一片祥云落地。
“走青萝。”
两人带着乌青萝，驾驭遁光化作流云，贴着山峦低空疾驰，转瞬便遁出了数百里地。
祥云之上，乌青萝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在老道和李寒舟之间打转。
她虽然看不透高阶修士的弯弯绕绕，但刚才老道接过那本金光灿灿的古书时，虚空中隐隐升腾而起的那股莫大崇高感，压得她神魂都在发颤。
那绝非寻常仙道高人能有的气度。
她之前一直以为这老头只是个流落民间的世外奇人，可如今连平日里深不可测的小叔，面对这老头时态度都带着几分莫名的郑重。
这老头到底是什么通天的来头？
乌青萝心中翻江倒海，回想起自己这一路上还曾嫌弃老道邋遢，甚至抢过老道的烤山鸡，就觉得一阵古怪了。
她瞄了老道一眼，见老道正背着手望天，随即便挪动脚步，来到李寒舟身侧。
“小叔……这位老爷子，到底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