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虽背对着他们，但那一对耳朵却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腰背，一手扶着颔下的长须，整个人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高人姿态，分明是在暗中支棱着耳朵，等着李寒舟当着小辈的面如何吹捧自己的来历。
李寒舟侧过头，看了看一脸求知欲爆棚的乌青萝，又瞥了一眼老道那刻意紧绷的背影，眼底划过一抹促狭。
他张了张嘴，刚准备顺着话头开口。
轰！
上方穹顶，那厚重的云海被硬生生砸开一个巨大窟窿，狂暴的罡风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道残破不堪的庞大黑影如断线风筝般从天而降，砸在他们前方百丈外。
自云上撞下的气息无比强横，乃是仙道之威。
仙人！
“什么人？”
乌青萝眼神顿时一凝，靠在李寒舟身侧，神情无比警惕。
老道站在一旁，看着靠在李寒舟身侧的乌青萝，忍不住面露愁怅，心头一阵泛酸。
要是李寒舟不在，这丫头估计会靠在自己这吧。
难道自己这仙风道骨的模样，看着就这么没有安全感不成？
当爷爷的叹息连连喽。
烟尘滚滚散去。
那深坑之中，赫然是无比凄惨的黑龙仙者。
此时的黑龙仙者哪里还有半分仙道巨擘的威仪，他浑身龙鳞崩碎了十之七八，体内的仙根已然彻底破碎，仙元无法挽回，正在疯狂流逝。
乌青萝看着那凄惨可怖的景象，眉头更是紧皱。
黑龙仙者此时尚有一口气，如今他身遭重创，回不了黑龙城，这也是他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了。
乌青萝如今盯着黑龙仙者，眼神中满是戒备与冷意。
就算老道先前在路上提过一嘴，说这老黑龙与雪帝宫的旧怨已经揭过，但对她而言，眼前这头黑龙依旧是雪族仇敌，她不会有半分好脸色。
李寒舟面色平静地看着黑龙仙者，眸中没有太多波澜。
乌青萝眼神中满是戒备与冷意。
就算老道先前在路上提过一嘴，说黑龙仙者与雪帝宫的旧怨已经揭过，但对她而言对方依旧是雪族仇敌，她不会有半分好脸色。
李寒舟则是面色平静地看着黑龙仙者，眸中没有太多波澜。
黑龙仙者看着李寒舟，苦笑一声。
“不曾想那混账，竟是真的和混沌界魔合作了。”
黑龙仙者声音沙哑，满腔都是悲凉与自嘲。
李寒舟微微摇头，并未多说什么。
老道踱着步子走上前两步，咂巴着嘴叹息道：“也是怪了，平日里瞧你护短护得跟什么似的，宠得无法无天，怎的就养出了这么个逆子？如今出了这档事，你这次打算怎么处置他？”
还是和之前一样，哪怕是此子公然弑父，也一笑置之？
“倒是坏事传千里。我已经把他送去转世了……希望下辈子，他不要再有我这样的父亲。”
老道眉毛狠狠挑动了一下。
“哎哟，亲手灭了自己骨肉，你倒是真下得去手。”
“有些底线，哪怕是我的亲儿子，触碰了也得死。”
黑龙仙者惨笑一声，眼中最后一抹属于九宫仙人的狠厉渐渐黯淡，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疲惫。
“倒也是个人物。”老道闻言收了调侃的神色，没再多说。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乌青萝身上，脸上顿时便浮现出慈祥的神色
“瞧瞧，还是我家青萝好，乖巧懂事。”
乌青萝如今神色凝重，并未多言。
李寒舟斜睨了老道一眼，眉头微皱，直接回敬了一句：“青萝是我家的，跟你有半文钱关系？”
老道嘴角一抽，胡子翘了翘。
“青萝认我当爷爷！”
“那你敢认我二嫂当女儿？”
老道抽了抽鼻子，缩了缩脖子。
“不敢。”
黑龙仙者剧烈喘息，他看着乌青萝，神情变得极其复杂，有愧疚，有追忆，更有难以言说的悔恨。
“孩子……”
黑龙仙者颤巍巍地看着乌青萝，眼眸似有泪水滑落：“是我对不起你娘。”
听到这话，乌青萝眼神无比复杂，她盯着坑底那条濒死的巨龙，指尖微微发颤。
“大叔，我娘……”
乌青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法压抑的颤动：“是不是青烟仙者？也就是我如今的师尊，她说她叫雪云烟，但实际上就是青烟仙者吧。”
李寒舟神情猛地一怔。
这件事情他一直压在心底，从未在乌青萝面前吐露过半个字，这丫头竟然已经察觉端倪了？
老道也徐徐转过头，他与李寒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里都带着些许意外。
乌青萝看着沉默的两人，自嘲地抿了抿嘴，低声道：“其实我早就猜出来了。”
“黑龙仙者在华清古国的古怪反应，若我娘只是个寻常雪族修士，怎么可能值得堂堂九宫仙者这般大动干戈？”
在雪帝宫的时候，雪千寻就曾经说她眉宇间的神韵和后山禁地里那尊先辈塑像有着七八分相似。
从那一刻起，乌青萝就认定了自己的亲娘必定在雪族留有极深的烙印。
如今把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乌青萝说到此处，眼眶微微发红，转头看了李寒舟和老道一眼，眸子里尽是幽怨与委屈。
这两人也肯定知道！
但就是不说。
不过乌青萝也没埋怨太多，毕竟还是那句话，提前告诉了会导致因果业障牵扯到她。
黑龙仙者看着她泛红的眼角，长叹一声。
“苦命的孩子……”
当年若非他的逼迫与贪念，青烟仙者又何至于落得那般下场，雪族与黑龙城也不会结下绵延万载的血海深仇。
这一切的因果，终究还是报应到了他自己头上。
老道揣着手，也是叹息连连，摇了摇头没说话。
李寒舟此时却直截了当地开口。
“青萝，二嫂她有交代，她给你留了一封信，说是等你有朝一日九神合一之后，自然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信？”
乌青萝愣住了。
她脑海中迅速翻找着过往的记忆。
自从九神合一之后，除了雪玉儿师叔在外恭喜她，送了她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之外，根本就没收过什么信件啊。
忽然间，乌青萝愣住。
传闻雪族老祖雪玉儿，乃是当年青烟仙者的丫鬟。
那么那个储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