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卷明道，青蛟藏机
众人入了沧溟殿，分宾主落座。水族侍女奉上灵茶，殿内水汽氤氲，倒消了几分旅途风尘。
墨尘刚放下茶盏，杨灵便开门见山：“墨舟长，十五年前托你打探的合道狼魂之事，这一趟北上，可有眉目？”
战西也立刻坐直了身子，满眼期待地望过去。
墨尘闻言一笑，颔首道。
“梦道友放心，十五年前收到水族长的传讯，我便知此事非同小可，这趟走商沿途，特意搜罗了各地孤本残卷。但凡涉及上古图腾、合道残魂、黑火之劫的记载，无论价高价低，尽数收了。”
他抬手一拂储物戒，霎时间，无数泛黄的古籍、兽皮卷、玉板残片从殿中铺展开来，竟比先前海王殿取出的典籍还多了三成，密密麻麻堆成数座小山，墨香混着古旧的尘埃气散开。
“这些年攒下的典籍，足足装了三艘海船，都在此处了。”
水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
“墨舟长有心了。瀚海舟游走商天下，果然门路非比寻常，这些散佚民间的孤本，可比我海王殿的典藏杂得多，说不定真能找出些蛛丝马迹。”
四人也不耽搁，各自凝神，神魂之力铺开，漫过漫天卷册。唐明虽不擅神魂推演，却也专拣异兽图腾类的典籍翻找，四人分工，比先前三人查阅时更快了数倍。
半炷香后，水田最先停手，指尖捻着一片残破的玉板，神色凝重。
“诸位，你们看这段。”
众人循声望去，玉板上刻着上古篆文，记载的正是炼虚与合道的境界之别。
“炼虚者，炼化虚空，内辟天地。如凡人筑堂建舍，自有一方私域，外人难窥，是谓‘内天地’。”
“合道者，于内天地中立道统，传己道于后学。如塾师开馆授业，以自身道则为纲，化一方域所之规，是谓道墟，亦名道域。”
水田放下玉板，缓缓解释道。
“按这古籍所言，炼虚境不过是在神魂里辟出一方独立空间，藏己身灵力道则，外人探之不见。到了合道境，才是真正在这方空间里立下自己的道统——不是用来杀伐的，是用来传自己的道、养自己的传承的。就像俗世里开宗立派的先生，道域便是他的学馆，入了他的域，便要受他的道则约束，如学生敬先生，是规则上的碾压，非修为可补。”
“难怪。”
战西恍然大悟，“那日在魔渊里，我只觉得神魂里只剩‘臣服’二字，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念头，原来是这个道理。”
杨灵微微颔首，指尖点过另一卷古籍，补充道：“这里还有一句——道无穷，而人有尽。”
“大道万千，衍生无尽，可人寿元有穷、神魂有界，终其一生，只能择一道为道域核心，立为根本。旁支小道可兼修一二，却绝不能喧宾夺主，否则道域崩碎，轻则神魂受损，重则身死道消。”
殿内一时寂静。
众人都懂了这番话的分量。
合道境之所以恐怖，从来不只是战力上的强横，更有规则层面的碾压。
入了对方的道域，便如学生入了先生的学馆，天生便矮了一头，任你修为再高，也难逆道域规则。
而战西体内那头残狼，能以残魂撑开合道道墟，足见其生前必然是合道境里的顶尖人物，绝非寻常合道可比。
可翻遍了所有典籍，也只摸清了合道境界的根底，至于那头苍狼残魂的身份、名号、传承来历，依旧是一片空白。
只零星记载着四十万年前黑火降世时，曾有多位合道强者联手镇魔，最终尽数身陨于荒州魔渊，连名号都没留下几个。
墨尘合上最后一卷兽皮，摇了摇头。
“能查到的只有这些了。四十万年太过久远，又经了数次天地大劫，合道强者的记载本就稀少，那位狼道君的事迹，怕是早已散佚在岁月里了。”
战西见状反倒笑了，摆了摆手，一派爽朗。
“没事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歹知道了它是什么样的存在，总比两眼一抹黑强。真要是哪天它彻底醒了，大不了我再和它斗一场便是。”
他性子素来豁达，纠结无用的事从不多想，话题一转，看向墨尘笑道。
“不说这个了。墨舟长这趟走了十五年，拉了三船典籍回来，生意想必也做得极大？是哪座大宗门这么大手笔，要劳你和唐道友亲自押送？”
提到生意，墨尘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回道。
“是七宗里的药王山。他们要采买大批珍稀灵药、炼器主材，不少都是有价无市的货色，数目极巨，寻常执事压不住场面，我便和唐道友亲自走了一趟。”
他顿了顿，神色微微凝重了几分。
“不过这一趟北上，也听了不少风声。梦道友，水族长，你们可知，十几年前随雷穹入魔渊的那批宗门修士，十五年了，除了药王山的苏玄清太上长老，竟无一人回来。”
水田眉头微蹙。
“苏玄清回来了？”
“回来了，也跟没回来差不多。”
墨尘轻叹一声。
“据说他从魔渊逃出来时，一身修为折损了近半，回山便闭了死关，十二三年来没露过面。
雷狱宗的雷穹、其他几大宗的炼虚长老，还有数不清的化神、元婴弟子，全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半点音讯都没有。
雷狱宗这些年接连派了三批人入荒州查探，也都是有去无回。如今七宗表面平静，暗地里早就乱了，都在猜魔渊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战西摸了摸鼻子，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杨灵。
杨灵端着茶盏，神色平静无波，淡淡开口。
“不必猜了。雷穹死了，其余各宗的修士，也大多折在了渊底。”
“什么？！”
墨尘与唐明同时一惊，抬眼看向杨灵，满眼难以置信。
雷穹那可是炼虚后期的老牌强者，雷狱宗的顶梁柱之一，竟会死在魔渊里？
“魔渊深处有着三名上古炼虚后期魔修。”
杨灵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正道联盟大阵被破，众人四散奔逃，雷穹与两名魔修缠斗，最终陨落在渊底。苏玄清能逃出去，已是万幸。”
他没说自己与战西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只点了结果。
可墨尘二人何等通透，瞬间便反应过来。
杨灵能活着回来，还取了玄龟权柄，这渊底的风云，必然有他一手推动。
二人心里惊涛骇浪，却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殿内沉默了片刻，墨尘率先回过神，话锋一转，看向身旁的唐明，笑道。
“不说这些沉重事了。说起来，这趟北行，收获最大的反倒不是我，是唐道友。”
众人目光都落在唐明身上。
唐明素来寡言，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抬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青色兽卵，蛋壳上覆着细密的银纹，丝丝缕缕的龙气从蛋中散逸出来，刚一取出，殿内的水灵气便自动汇聚过来，绕着兽卵缓缓打转。
“这是……”
水田瞳孔微缩，起身凑上前细看，片刻后倒吸一口凉气。
“青蛟蛋？还是上古纯血青蛟的蛋！”
唐明微微颔首。
“在北境一处上古蛟窟遗迹里寻到的，已蕴养了数万年，只差一个契机便能破壳。我探过，里面的小蛟先天便有元婴级的灵力，一出生便可堪比元婴修士。”
殿内众人皆是动容。
纯血龙族本就稀少，苍兰界数万年都难见一头，便是青蛟这种旁支龙族，也早已绝迹。
这枚蛋不仅血脉纯正，出生便是元婴修为，假以时日，晋升化神、炼虚都大有希望。
龙族天生便有越阶而战的本事，化神初期的蛟龙，便能敌得过普通化神后期的妖兽；更兼龙威天生压制万兽，对唐明的御兽道而言，简直是如虎添翼。
“恭喜唐道友！”
水田率先拱手道贺。
“得此青蛟，你的御兽道途，必将再上一层楼。将来统御万兽，未必不能踏出一条合道之路。”
战西也咧嘴笑道。
“厉害厉害！将来这青蛟长大了，怕是寻常炼虚都不是对手。”
唐明微微欠身，神色依旧平静，只眼底藏着几分喜色。
“借诸位吉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