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雨停了。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停,是彻底的、干净利落的停。乌云裂开一道缝,久违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洒在穹顶防护罩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这是暴雨以来,晨曦基地第一次见到阳光。
但季子然没有心情欣赏。
她站在太空港的指挥中心里,面前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一艘银白色的巨舰静静停泊在发射台上,舰身长达三百米,流线型的轮廓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那是“精卫-II”级空天战略舰——星火号。
陈执礼站在她身边,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眼睛一刻也没离开那艘巨舰。他的眼圈发黑,头发乱得像鸡窝,但精神好得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子然,”他开口,声音沙哑,“反重力引擎最后一次自检完成,所有系统正常。可以升空了。”
季子然点点头,看向旁边的林行之。
林行之坐在控制台前,小脸绷得紧紧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那些数据流在他指尖流淌,像有生命的河水,流向远方。他的眼睛里有淡金色的光芒在闪烁——那是白泽在运转。
“妈妈,星火号的白泽分身已经激活。所有系统在线。”他顿了顿,又说,“行之可以‘看到’舰上每一个舱室,每一个设备,每一个角落。一切正常。”
季子然走到通讯台前,按下发射键。
“星火号,这里是地面指挥中心。准许升空。”
通讯器里传来舰长的声音,沉稳有力:“星火号收到。准备升空。”
巨舰底部,反重力引擎开始预热。银白色的舰身微微震颤,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像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在托举着它。
季子然看着那艘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梦见末世的时候。那时候她以为,末世是丧尸。后来她以为,末世是源血。再后来她以为,末世是雪山里的远古病毒。
现在她知道了。
末世,不是丧尸,不是病毒,不是洪水。
末世,是旧秩序的终结。
而新秩序,正在从这些钢铁巨兽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长出来。
“倒计时开始。”广播里传来冰冷的电子音,“十、九、八……”
林行之跑到窗边,趴在玻璃上,小脸贴得紧紧的,眼睛瞪得溜圆。
“妈妈,它要飞了!”
季子南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
“七、六、五……”
星火号的舰身开始缓缓升离发射台。不是火箭那种猛烈的、撕裂大地的升空,而是一种沉稳的、缓慢的、像羽毛一样轻盈的升起。反重力引擎发出的嗡鸣声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能感觉到——那种从脚底传遍全身的、让人头皮发麻的震颤。
“四、三、二……”
舰身完全离开发射台,悬停在半空中。阳光照在银白色的舰体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一。发射。”
星火号开始加速。不是垂直向上,而是沿着一条预定的弧线,斜斜地插入云层。它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
只有尾焰留下的那道淡蓝色的光痕,还在天空中久久不散。
指挥中心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道正在消散的光痕,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林行之忽然开口:“妈妈,星火号进入近地轨道了。”
他调出一个全息屏幕,上面是星火号的实时画面——从太空俯瞰地球。蓝色的星球在黑暗中缓缓旋转,云层像白色的纱巾,覆盖在大气层表面。暴雨的云团在地球表面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漩涡,像某种活物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太空。
季子然盯着那个画面,沉默了几秒。
“传回数据了吗?”
林行之点头:“传回了。全球高清卫星图像,实时更新,分辨率达到厘米级。”
他调出另一组画面。那是长白山区域的卫星图像——天池的水面翻涌着,暗黄色的泡沫在阳光下破裂;山脚下的村庄已经彻底荒废,房屋倒塌,树木枯萎;丧尸在废墟中游荡,摇摇晃晃,像没有灵魂的木偶。
季子然的目光落在那片废墟上,看了很久。
“陈老,你来看。”
陈执礼走过来,盯着那个画面,嘴唇哆嗦着:“这……这比‘玄女’传回的图像清晰多了。”
“分辨率是‘玄女’的十倍。”林行之在旁边补充,“而且,星火号可以同时监测全球每一个角落。不是轮流扫描,是实时同步。白泽的小宝宝们可以同时处理来自全球的所有数据。”
陈执礼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抖:“子然,以后,我们能看到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季子然点点头,看向林行之:“能量消耗呢?”
林行之调出数据:“比预期低百分之二十。星火号的能源系统采用了新的晶核矩阵,效率更高。而且,舰上的白泽分身可以自动优化能量分配,确保关键系统的优先供电。”
他顿了顿,又说:“妈妈,星火号的武器系统也准备好了。四门电磁轨道炮,十二个导弹发射井,还有一套‘天基激光防御系统’。如果有什么东西想从太空攻击我们,星火号可以在第一时间拦截。”
季子然微微挑眉:“激光防御系统?什么时候装的?”
陈执礼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上个月。行之优化了能量回路,把‘神燚’的技术用在了星火号上。理论射程三千公里,可以在近地轨道上击落任何来袭目标。”
季子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很好。”
她转身,看向窗外那片渐渐散去的云层。
“星火号入轨,‘天网’系统正式启动。”
她顿了顿,又说:“通知乔老,全球监测数据实时同步。暴雨中的任何异常,都逃不过白泽的眼睛。”
林行之点头:“已经同步了。乔师叔祖说,谢谢妈妈。”
季子然没有说话。
她看着窗外,看着那片正在被阳光穿透的云层,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看卫星发射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女孩,坐在父亲的肩头,看着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冲向天空。她问父亲:“爸爸,卫星能看见什么?”
父亲说:“能看见全世界。”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