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仍在秘境中平稳飞行，舷窗外是灰蒙蒙的云层和偶尔掠过的山脊轮廓。
但飞船内部的氛围与外面的平静截然不同，一块灵力巨幕悬在甲板上方，画面正在反复播放孙不二弯腰、抬袖、露法器、快速操作的整个过程。
画面清晰得像是有人站在他身边贴身拍下的，连他手指在法器上按动的频率和力度都能看清楚。
周围的弟子们安静地看着那幅画面，没有人大声说话，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最初看到孙不二被制住时，有些人还带着几分同情，觉得这事可能有什么误会，觉得孙不二平日话不多、干活也踏实。
可当这段画面反复播放到第三遍的时候，那些表情开始变了。
有人转过头不再看了，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
那点残存的同情心，在看到那些有节奏的暗号法力输入时已经彻底消散了。
孙不二旁边那张桌子上，他的储物袋已经被强制打开，里面的东西都掉了出来。
几瓶丹药、几块珍稀灵矿石、两件备用法器、一件换洗衣袍，还有那件被反复放大的传送法器——灰扑扑的，巴掌大小，表面嵌着几道细浅的纹路，正是他在河岸边暗中使用的那一件。
那件法器安静地躺在桌面上，像是最有力的证据，默默印证着所有人刚才看到的画面。
“孙不二，这件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郎中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站在离孙不二几步远的地方，声音不大，但谁都能听出那股压不住的火气。
证据已经摆在眼前了，一幅全过程的画面，一件专门用来传送暗语位置的法器，即便是最迟钝的人也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孙不二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低下头，目光垂向甲板的缝隙。
他也清楚，在这种场合下，狡辩毫无意义，修仙界处置叛徒从来不需要铁证如山。
一丝怀疑就足以让人身死道消，他现在的处境连“怀疑”都算不上，证据已经确凿无疑了。
“不说话就是认罪了，”
郎中天看着他的样子，语气更冷了几分，
“你应该知道叛徒是什么下场吧。”
孙不二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反抗的意思。
他看了郎中天一眼，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风家修士的目光：
“孙某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对不起风家，但这些事与我家人无关。他们不知道这件事，我也没告诉他们。我那三个徒弟也是不知道的。”
他说话时声音不算大，但还算是平稳。
“死到临头还想救人。”
郎中天冷笑了一声，
“你还是想想自己怎么死才能不魂飞魄散吧。”
孙不二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眼睛里那点仅存的光彩也黯淡了下来。
他知道郎中天说的是实话，叛徒的下场从来不会好看。
他想到自己远在风家的妻子儿女，想着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做了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风家的怒火烧到他们身上时的状况。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支撑，低着头不再说话，像是已经彻底放弃了争辩。
李乘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直没有开口。
他看了孙不二一眼，伸手在椅子扶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那两下声响在安静的甲板上格外清晰，郎中天转过头来，孙不二也抬起了头。
“对方是什么人？”
李乘风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问一件日常事务。
孙不二愣了一下，像是在判断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又像是在掂量自己能说的极限。
他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转而问了一句：
“家主……风族长，能饶了我家人的性命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弯着腰，姿态放得很低，声音也压得极低。
李乘风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看了他一眼：
“不说吗？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说，说！”
孙不二连忙接话，像是怕稍一迟疑就没有机会了，
“是风族的人。那人是您的族兄，姓风，叫风乘炫。”
这话一出，甲板上的气氛明显有了变化。
有人低声议论起来，也有人看了看李乘风的方向。
风乘炫这个名字在风域不算多陌生，有些人知道那是风族的人，也知道风乘屹与风族之间有过往恩怨，但孙不二私通的人竟然是风族弟子，这比背叛一个普通家族的性质要严重得多。
“还有什么人？”
李乘风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继续问了下去。
“不清楚……”
孙不二摇了摇头，
“联系我的那人只说了他会带人进来，好像还有别的家族帮忙。”
他抬起头，像是努力回忆着什么，
“那人说的是要我提供您的位置，尤其是在小清河那边的具体情况，包括人员分配。”
“说了小清河。”
李乘风重复了这几个字。
他脸上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但心里已经把一些事情串了起来，小清河是他原本计划要去的地方。
如果不是临时改了路线去了亡灵禁地，现在风家的人应该正在小清河那边。
风九辰之前那番殷勤，给他提供地图、叮嘱他小心行事，原来都是为了引他过去。
李乘风想着这些事脸上依然平静，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风乘炫既然已经进了秘境，带的肯定不会只有三两个人。
对方既然知道李乘风带了近两百人进来，那么也必然会有相应的安排。
这样算下来，风乘炫那边很可能有两三百人，甚至更多，加上其他家族的人马，早就等着他钻进那个口袋了。
可惜他的目的暴露了，但他们也无法再伏击他了。
小清河那边已经没有必要再去了。
至于风九辰那边……李乘风摇了摇头把思绪拉回来。
“你希望家人不受牵连？”
李乘风看向孙不二，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孙不二微微抬头：
“是的。孙某不求别的，只求家人平安。”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甲板上安静了一会儿，周围的弟子和长老们都在看着李乘风，等着他给出答案。
风从舱门外的通道入口吹进来，绕过几张桌子和法器，吹到甲板边缘，卷起几片衣袍的下摆，又消散在空气里。
李乘风坐在椅子上，没有再说话，像是还在思考，又像是已经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