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诚蹲在地上,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周围。
其他五个人跟他一样,被带回来后都扔在这片空地上,没有人绑着他们,也没有人用法器指着他们,但谁都知道,在这种情形下反抗是没用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前面、正在打量他们的人——对方长相不算吓人,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凶悍,像是一头披着人皮的老狼,站在那儿就算不说话也让人觉得不好惹。
他在心里过了一下,这种家伙多半是化形妖修。
在仙福之地的人族领域经常能看到这类修士,它们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得到妖族内部的认可,便跑到人族这边来讨生活。
但这些妖修对妖族妖修比对人族野修和凡人往往格外凶狠,似乎只有用这种手段才能表明自己对所在家族的忠诚。
“说说看,你们来多久了,这里有什么情况。”
那人开口了,语气听着还算客气,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弧度,像是在笑。
但那笑容让李诚浑身不自在。
“我才来的。”
李诚赶紧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对面那人的目光扫向他,他赶紧低下头,没有继续解释。
旁边那对夫妻模样的野修也动了,男的正要说话,女的拉了他一把。
男地顿了一下才开口:
“我们来了一段时间,可没有去底部。”
他说得很谨慎,目光始终垂着,像是在挑拣措辞。
另外两个看起来像是组队来的野修也跟着开口了:
“我们也才来不久。”
说话时两人都微微点头,像是想用整齐的回应增加可信度。
只有最后那个人没有急着说话,他垂着眼,沉默了几个呼吸之后才开口:
“我从底层上来的。”
郎中天的目光在那个男子身上停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稍微压低了些,像是对这个人多了一分兴趣:
“说说看,那里有什么情况。”
那男子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犹豫该说到什么程度。
他抬头看了郎中天一眼,又很快垂下了目光:
“跟以往一样,底部的药材很多。”
他顿了一下,
“只不过……”
他的话音断在那里,像是在斟酌措辞。
郎中天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等着他把话说完。
那男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继续说道:
“前辈,我只是听说。据说在底部东南边有一株阴阳双生莲,好像被听禅谷的萧家给控制住了。”
“哦,此事当真?”
郎中天问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晚辈也就是听说。”
那男子又补了一句,
“因为担心萧家会清场,我就赶紧离开谷底了。”
郎中天没有立刻回应。
他转头看向另外五个人,语气依然带着那种笑意:
“他说的事情你们知道吗?”
“晚辈不知道。”
李诚第一个开口,声音又快又干脆。
他确实不知道,他连隗雾岭中层都没走到就被抓过来了,要是那消息是真的,他刚才差点就往盆地底部去了,那可真是在找死。
那对夫妻中的男人也接着说道:
“好像有这么一说,晚辈二人没敢下去就上来了。”
他看了旁边的妻子一眼,对方也跟着点头,像是在确认丈夫的说法。
另外那两个组队的野修几乎是同时摇头:
“晚辈二人才来,不知道这个消息。”
郎中天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停了一瞬:
“哦,你们想清楚了,我们风家可都是老实人,你们可不要欺骗我们。”
那两人连忙摇头否认,一个劲儿地表示自己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那名单独野修也再次开口:
“前辈,我真的只是在底部搜索药材时与两个野修遇到后才知道这个消息的。如果我去了那里,说不定早被萧家灭口了。”
他说得很认真,语气和表情都带着一种踏实。
郎中天看着他:
“萧家人还守在那里?”
“回前辈的话,”
那人回答,
“至少晚辈得到消息上来的时候还守在那里。现在就不知道了。”
“你上来用了多久?”
“晚辈昨天凌晨离开那里的。”
郎中天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如果那人昨天凌晨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大约一天多的时间。
对方花了一天才上来,说明对方并不是离开底部就上来的,多半在其他地方搜寻药材。
但重要的事,一天前萧家还守在那里,说明那株仙药还没有成熟。
他眼中亮了一瞬,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阴阳双生莲——直接服用可以延年益寿,甚至能够生出异灵根,若是炼制成丹药,便能得到阴阳造化丹。
那种丹药可以无视瓶颈直接突破到上三境,是卡在中三境多年的修士梦寐以求的东西。
当然,阴阳造化丹炼制的成功率极低,大多数情况下修士还是会选择直接服用,以此来延长自己的寿命。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也没有立刻决定接下来要怎么做,只是又看了一遍那六个野修,像是在想着什么。
周围的风家弟子都站在不远处,没有人出声催促,也没有人靠近,像是一道松散却完整的界限,将那片空地连同那六个野修和郎中天框在了中间。
“你们不会骗我吧!我们风家可都是老实人。”
郎中天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跟邻居唠家常的随和,但那双眼睛却从六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六人连忙摇头,有人嘴里说着“不敢”,有人连声否认,有人只是用力摇头。
李诚也跟着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他也没打算骗这群人。
郎中天叹了口气,像是很无奈地摆了摆手:
“唉!我也是个老实人,最恨的就是被人欺骗。你们说的话我信一半,我得证实一下。”
他话音未落,那股属于中三境修士的威压已经放了出来,像一座看不见的山忽然落在六个人肩上。
李诚只觉得双腿一沉,膝盖猛地弯了一下,整个人被压得动弹不得,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旁边的风家弟子显然不是头一回做这种事,有人上前几步,顺手一摄,六个野修的多只藏物袋便从各自腰间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过几道弧线,落在面前的地面上。
袋口被法力解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倒出来,散落在各自主人前方的空地上——几株品相不一的药材、十几二十块灵矿石、几件零散的法器碎片、一些符篆、一些干粮和衣物,还有几株形状特殊的暗紫色花朵……
所有东西被裹在一层薄薄的灵布中,显然是被特意保存好的,这种灵布具有一定的保养功能,虽然比不上玉盒,但也是有效果的,关键是便宜。
李诚的目光扫过那几株暗紫色的花朵,认出了那是夜昙花。
这种花只生长在隗雾岭底部的阴湿环境中,上层和中层根本见不到。
他注意到那两名之前说“才来不久”的野修脸色已经变了,额头上开始渗出汗珠,身体虽然被威压定住不能动,但眼神已经开始闪躲。
那名单身野修面前倒出来的东西里面也有夜昙花,但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他承认过自己是从底部上来的。
而那对夫妻面前的东西里没有这种花,也没有其他底部才有的药材,他们的表情虽然紧张,但至少没有那种被揭穿后的慌乱。
郎中天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场地上格外清晰。
他看向那两个脸色发白的野修,然后朝其中一个人走了过去,那人外型很不错,应该是服用了很好的保身药。
那人看着他的目光越来越近,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威压之下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郎中天已经走到他面前了,原本还保持人形的嘴忽然变形,拉长、扩大,露出一口尖锐的獠牙,整个口腔瞬间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狼嘴,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朝那人咬了过去。
“咔嚓咔嚓,呸呸呸!”
郎中天把那人抓过来咬了两三口之后,动作忽然顿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味蕾,猛地缩回头,用力吐了几口唾沫。
他的舌尖在牙齿上刮了一下,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明显的嫌弃:
“不好吃,有毒。”
他顺手一掌拍在另一人身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他的目光扫过剩下的那人,像是有些不甘心,但也懒得再去验证那些保身药到底有多难吃。
郎中天随手一抓,将那两名死去的野修掉落在地上的所有东西——藏物袋、散落的药材、杂物——全部卷到手中,然后往那名单身野修面前一扔,东西落在他脚边,堆成一小堆。
“这些赏给你了。”
郎中天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随和,像是在施舍一把零钱,
“你这人老实,我就喜欢和老实人说话。”
他顿了顿,看着那野修愣住的表情,补了一句,
“看着我干什么?我们又不是强盗。都收起来吧。”
那名单身野修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慌忙弯腰去捡地上的东西,一边捡一边连声道谢:
“谢……谢谢前辈。”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手里的动作却一点儿也不慢。
李诚和那对夫妻站在旁边,看着那堆被扔在地上的东西,心里的滋味复杂得很——里面有灵材、还有灵矿石、还有几个看起来值点钱的物件,那家伙这一下赚了不少。
羡慕归羡慕,谁也不敢表现出什么不满。
此时,那艘飞船已经消失不见了。
一名年轻男子在几名气息沉稳的长老陪同下,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
他身上没有那种威压外露的压迫感,脚步也不算快,但随着他走近,周围的气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连风声都轻了几分。
郎中天眼尖,一眼看到了他,赶紧收起了那副懒散模样,快步迎了上去,弯腰在年轻男子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隔着一段距离,李诚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他能看到那名年轻男子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目光在那名单身野修和另外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李诚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
对方的目光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多久,只是像随手一扫,可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翻来覆去地打量了一遍,连藏在最底层的秘密都像是被看穿了一样。
他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他心里很清楚,那个年轻男子,就是这次风家的领头人。
他也清楚,巴山秘境不可能让上三境的人进来,这说明这位前辈只是中三境的修为。
可他刚才那一眼扫过来的时候,和他感觉到的威压完全不一样,比刚才那个狼妖长老释放出来的压迫感要深得多,像是一池深不见底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有无穷的暗流。
他心里嘀咕,如果那个狼妖长老和这位前辈打起来,大概十个狼妖长老加在一起也不是对方的对手。
真要动手的话,大概是一九开的局面——吃一根肉干的时间,那个狼妖长老就得被这位前辈杀九遍。
他想归想,可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只是低下头,安静地站在风中,等着人家下一步的安排。
“让他们就不要去底部了,其他地方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