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道石的争夺，从起拍便没了半分试探。
昌月门话音未落，锦官府便压过一头，抚仙门紧随其后抬价，雪祁门更是直接喊到九十五万。
数字像沸水泡珠，层层往上翻，看得一众二流宗主眼皮直跳。
“一百一十万。”
杨小凡开口，直接加了十五万。
全场骤然一静。
昌月门的窗悄无声息地合上了，窗轴转动声轻得像狸猫落地，惊不起半粒尘埃。
锦官府没关窗，可竞价牌从长老手中滑落，磕在桌案上，闷响一声。
他们都是二流宗门，天道会虽成立不过半载，可背后靠着麓天宗，再加上杨小凡那深不见底的星元晶底牌，早已教会了所有人什么时候该噤声。
场中还能站着争的，只剩雪祁门。
那白发老者没有立刻报价。
他立在窗边，目光越过全场，在杨小凡脸上停了三息。
三息后，他转身看向包间深处的阴影，那里坐着个灰袍人，只露一截枯瘦手腕，此刻轻轻动了一下。
“一百一十五万。”
雪祁门跟了。
可报价前那片刻的犹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杨小凡也看见了。
他笑了。
不是唇角上扬的淡笑，是眼底光芒骤然一收，淬成了两枚寒针。
“一百五十万。”
声调未变，每个字却像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台下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从一百二十万直跳三十万，这哪里是竞拍，分明是砸星元石。杨小凡先前已拿下金之大道碎片、灵皇剑、八荒印，星元晶像流水般从指缝淌出，可天道会成立至今还不到半年，这份家底，谁不惊骇？
“一百五十五万。”雪祁门再跟，老者的声音已经发颤，像一张拉到满弓的弦，随时要断。
“一百九十万。”
杨小凡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台下彻底炸开了。
“雪祁门这是自找苦吃。”抚仙门长老捋着胡须，指节叩着椅臂，“杨小凡认准的东西，谁敢争到底？真抬到二百万，他撒手不跟了，雪祁门花天价抱块石头回去。师元和包瑞的下场，他们又不是没看见。”
这话飘进雪祁门包间，老者按在窗棂上的手指，已压出了青白印子。
再回头看向阴影处，那灰袍人的手腕没动，只微微摇了一下。
雪祁门，不敢再报价。
千手长老三次落槌。
闻道石，一百九十万，归杨小凡。
侍者将石头送入包间，杨小凡掌面贴上石面的刹那，一股清凉顺着经脉直钻识海。
他反手便将闻道石丢进了泰石碑。
小茹、小火、费腾龙、上官月、沈安旭，还有三位师兄，一股脑全送了进去。
众人里，最有希望冲入微境的是小火与小茹：一个承了先祖血脉记忆碎片，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月。
费腾龙他们根基太薄，凡间时便算不得天骄，到了星域全靠丹药宝物堆境界，修为上去了，心境还差着数百年积累。
闻道石正好补上这缺口。
阿乔峩端着茶盏发呆，碧绿瞳孔盯着空了大半的座椅。
方才还坐着六个人，转眼便消失无踪。
他默默放下茶盏，没问。
他早已学会了，在杨小凡面前，什么时候该闭嘴。
第九轮拍卖在第三天深夜落幕。
天道会取了两样，麓天宗拿了两件，余下的被金雷殿、抚仙门、若央圣殿瓜分殆尽。
所有人都清楚，最后十件压轴重宝，才是这场拍卖会真正的硬骨头。
之前的争斗，不过是啃皮肉；肉吃完了，该啃骨头了。
千手长老走上高台。
他脚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轻，像踏在水面上，可每一步落下，穹顶灵阵便亮一分。
待他站定，整座拍卖大厅已被灵光灌满，亮如白昼。
“最后一轮。”
没有多余开场白，这四个字，便是最足的分量。
十名侍者齐齐上前，她们手中的红绸非同寻常。
天蚕丝混着九阶妖兽精血织就的赤绛绸，能隔绝半仙强者的神识。
十块红绸同时掀开。
虎掌木、霹雳石、海晶寒冰、螭血珊瑚、冠凤鸾翎篁……
一样样闪过，台下呼吸便急促一分。
全是铸仙器的主材，平日里在星域寻上数百年未必能遇一件，今日竟齐聚于此。
“那是什么？”
有人指向第五件托盘。
托盘上静卧着一枚蛋，蛋壳青灰，遍布天然云纹。
云纹在灵光下缓缓流转，像有活物在壳内呼吸，每一次吐纳，云纹便亮起一圈光，从核心向外扩散，一明一暗，如心跳。
“金翅卵……！”
晋华宫宫主猛地从椅中弹起。
他是半仙强者，属在场修为最高的那一列，此刻却像撞见至宝的孩童，手指着巨蛋，指节都在发抖。
全场呼吸同时一沉。
金翅鸟，那是远古神禽，长成后可吞星辰、纳日月。
可孵化它所需的天地精气，够一个一流宗门运转百年。
二流宗门别说养，连想都不敢想。
杨小凡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天道会底子太薄，孵化金翅鸟要的是源源不断的资源堆砌。
他星元晶虽多，可买不来时间。
等金翅鸟长成，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与其耗在这上面，不如把资源用在刀刃上。
他目光掠过第六、第七、第八件，最终停在第九件上。
托盘中央，一枚丹药静静悬浮。
丹体流转九色，每一色都是一道天纹，缓缓游走。
极淡的药香漫开，场内修士丹田内的元气，闻到这香气的瞬间，齐齐一颤。
九转大还丹，妥妥的九品灵丹。
站在泽洲星域丹药之巅的神物。
入微境吞之可破一重，地仙境服之，更是裨益无穷。
只是炼制它的药材，放眼整个星域，都难凑齐一炉丹。
杨小凡唇角缓缓上扬。
他等的东西，终于来了。
可这还不是最让他动容的。
视线移向第十件，一块拳头大的黑石，通体漆黑，看不出内里乾坤。
杨小凡催动毫眸，眼底浮起一层幽光，视线穿透石皮、石心，破开层层叠叠的洪荒法则……
石心深处，一缕元始青莲静静悬浮。
不是光，不是气，是天地初开时残存的元始青莲。
密布如网的天地法则将它牢牢封禁，半仙境神识都难透半分，可在毫眸之下，无所遁形。
杨小凡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元始青莲不能助他直接突破地仙，却能改造混沌世界，让恒常世界里的灵气，更多地转化为仙气。
恒常意拳为何施展一次便肉身枯竭？
是因为仙气不足。
若能将三成元气转为仙气，那副作用便会彻底消散。
这东西，他要定了。
九转大还丹可以助他突破地仙，元始青莲能为他筑就仙基。
两样，他都要。
压轴竞拍正式开始。
第一件霹雳石，起价就是五十万，晋华宫立马出价七十万。
紧跟着，抚仙门八十万，金雷殿九十九万，麓天宗一百零五万……
价格像穿云箭般往上窜，最终被晋华宫以一百九十五万拿下。
半仙强者亲自下场竞价，没人会死磕到底。
不是争不过，是犯不着拍卖会结束后，被一位半仙给记恨上。
接下来的几样，争夺同样惨烈至极。
虎掌木归了若央圣殿，海晶寒冰入了金雷殿，螭血珊瑚被抚仙门拍走。
麓天宗出手次数不多，黄方胤在等，等最后那几样真正的重宝。
第五件，金翅卵。
起价一百二十万，每次加价不低于十万。
晋华宫宫主第一个开口：“一百八十万。”
直接加价六十万。
也只有这些半仙宗门，才养得起这等吞金兽。
雪祁门跟：“两百万。”
若央圣殿抬：“两百三十万。”
价格还在涨，冲到三百万时，晋华宫宫主脸色已经沉了。
最终，晋华宫以三百五十万拿下。
接过蛋的那一刻，宫主指尖轻轻抚过蛋壳，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初生的孩儿。
杨小凡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扶手。
不急。
他的东西，在最后。
第六、第七、第八件，争夺愈发白热化。
尤其是一卷法术残篇，几大宗门险些当场撕破脸，竞价牌拍得桌案响，灵压从包间漏出来，在穹顶下撞出闷雷般的声响。
最终被雪祁门以四百万拍下。
拍下之后，那白发老者脸上没有半分喜色，手指在窗棂上按了三次，次次数力加重。
谁都看得出来，雪祁门的星元晶，已经见底了。
终于，轮到第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