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转大还丹的九色光纹,早已穿透赤绛绸面,在绸布上映出一圈缓缓流转的光晕。
千手长老指尖搭在绸角上,全场的呼吸也跟着提了起来。
“九转大还丹,九品灵丹,无名仙人所炼,托太明楼代拍。”
红绸掀开的瞬间,九色丹光冲天而起。
不是安静,是死寂。
一息,两息,三息。
随即无数倒抽冷气的声音连成一片,像穹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仙人炼制,不是半仙,是真正的仙人。
丹体必蕴仙纹,吞入腹中,丹田便多了一道仙人道印。
地仙境服之可直入入微,入微境食之能破一重境界。
天元宗包间内,天元真人猛地站了起来。
椅腿刮过地面,刺啦一声尖利刺耳,身后几位长老齐齐一颤。
“宗主?”
天元真人没答,五指按在窗棂上,指节缓缓收紧。
木纹在掌下扭曲、崩裂,咔嚓一声,又一块木框碎成齑粉。
木屑簌簌落下,掉进脚边干涸的茶渍里。
“杨小凡,一定会抢这枚丹。”
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锉出来。
仙器材料再多,对杨小凡也是废铁,不到仙人境,根本炼不出仙器。
他怕的从来不是杨小凡买材料,是杨小凡破境界。
空幻巅峰的杨小凡,便能秒杀巅峰地仙;若借这枚丹踏入地仙,入微境在他面前,还有几分胜算?
“怎么办?”长老们额头沁出冷汗,“雪祁门撑死只剩二百万家底,根本挡不住他。”
天元真人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翻涌着被逼到绝境的决绝:“传讯太明楼执事,天元宗抵押皇亚星百年开采权,拆借五百万星元晶。”
话音落地,像几块沉铁砸在桌上。
长老们面面相觑,北微星刚输了出去,皇亚星是仅剩的大型矿星,动了就是自伤宗门根基。
可没人敢反驳。
一名长老咬了咬牙,转身推门而出,脚步急促地消失在长廊阴影里。
台下竞价已经开始。
“八十万。”雪祁门率先开口,白发老者声音依旧平稳,可按在窗棂上的手指,却在微微发颤。
天元宗让他们不惜代价,拖住杨小凡。
“一百万。” 杨小凡的声音从包间里飘出来,平淡得像点一盏茶。
“一百二十万。”雪祁门硬着头皮跟。
“一百五十万。”杨小凡连眼皮都没眨。
他手头尚有千万余裕,别说一百五十万,便是全砸进去也无妨。
天道会已走上正轨,日进斗金,星元晶花了可以再赚;境界卡住,便是一步慢步步慢。
晋华宫没动,金雷殿没出声,抚仙门、若央圣殿,齐齐缄默。
不是出不起,是不想挡。
谁都知道九转大还丹对杨小凡意味着什么,那是他踏入地仙的钥匙。
跟手握大量星元晶的人抢钥匙,疯了?
“一百六十万。”雪祁门的声音终于发颤了,尾音飘得厉害,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一百九十万。”杨小凡加价反倒更快了。
死寂。
雪祁门没再应声。
千手长老举起木槌。
“一百九十九万,第一次。”
“一百九十九万,第二次。”
木槌举到最高点,落下便是定局。
千手深吸一口气,正要落下之时……
“二百万。”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拍卖场角落响起。
不是雪祁门,是沉寂了整整两天的天元宗。
窗户推开,天元真人立在窗前,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脊背却挺得笔直。
身侧长老手里攥着个储物戒,戒面还带着太明楼的封禁纹路……
全场轰然。
“天元宗?他们星元晶不是输光了吗?”
“疯了?拿产业换星元晶抬价?”
“不是抬价,是拼命。”云关春站在窗边,指尖叩了叩窗棂,“他们怕杨小凡突破地仙。”
像是印证他的话,天元真人的声音缓缓传开,平静里带着破釜沉舟的沉:“方才,天元宗以皇亚星百年开采权抵押,向太明楼拆借五百万星元晶。”
众人恍然。
不是抬价,是豁出去了。
砸上宗门基业,也要拦杨小凡这一步。
天道会的窗没开,杨小凡的声音稳稳传出来:“二百一十万。”
“二百九十九万。”
天元真人直接跳涨八十九万。
全场最高价,就此诞生。
不是霹雳石,不是金翅卵,是一枚丹药,一枚能让杨小凡破境的丹药。
“三百一十万。”杨小凡语气依旧不急不缓。
天元宗突然杀出确实棘手,但也仅仅是棘手。
只要能入地仙,再多星元晶他都砸得起,砸到天元宗砸不动为止。
“三百九十九万。”
天元真人报出这个数时,声音里藏着极淡的颤。
他在赌,赌杨小凡手头星元晶不够,赌黄方胤不会在这种时候兜底。
所有窗户齐齐推开。
晋华宫宫主探出身,金雷殿长老凑到窗边,无数目光盯在天元宗的窗口。
“蠢。”云关春摇头,“他越压,杨小凡越不会松。这不是拦,是帮他下决心。”
“四百一十万。”杨小凡依旧淡淡报价。
“四百五十万。”天元真人再跟,字里行间都漏着气音。
“天元真人。”杨小凡的声音从窗后传出,平静,却字字淬冰,“我手头尚有千万星元晶。你拿什么跟我争?”
话音未落……
“五百万。”
没有半分喘息,直接从四百五十万跳至五百万。
全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停了。
千万家底。
加上麓天宗的底蕴,加上此前赢下的赌资,这个数字,足以压死在场任何一个宗门。
天元宗拆借的五百万,已经快见底了,再加,就得再押一座矿。
可时间来不及了,千手长老的木槌已经举了起来。
天元宗包间里,几位长老齐齐起身围上来,声音急得发沉:“宗主!不能再加了!为一个杨小凡押两座矿,长老会不会答应!”
天元宗不是他一人的宗门。
押第一座矿时,便已有长老不满,再押,就是动摇根基。
天元真人按在窗棂上的手,指节一寸寸收紧。
他望着天道会紧闭的窗口,那里没人探出头,没人出声嘲讽。
可这份安静,比任何羞辱都刺人。
杨小凡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报出一个数字,便静等他认输,像落完一子的棋手,端着茶盏等对手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