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长得看不见尽头，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腔发酸。薛功灿靠在重症监护室外的墙上，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搭在臂弯里，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主治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会长的情况暂时稳定，但心脏功能衰退严重，必须避免情绪激动。薛理事，病人最大的心结您清楚，如果能让他舒心些……
薛功灿深吸了口气，爷爷的心结啊。二十年前，姑姑薛明秀为了爱情私奔，与家族决裂，最终客死异乡。她留下的女儿，唯一的血脉延续，至今下落不明。爷爷这些年找遍了日韩两地，从黑发到白头，从健步如飞到卧床不起，唯一执念的就是那个从未谋面的曾外孙女。
功灿……
虚弱的声音从病房里传来。薛功灿猛地直起身，推门进去。爷爷躺在病床上，氧气面罩下的脸苍白如纸，浑浊的眼睛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亮了起来。
爷爷，您醒了。他握住老人枯瘦的手，
找到了吗？爷爷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明秀的孩子……找到了吗？
薛功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尹秘书递来的那份文件，江南区的地址，那个和姑姑年轻时一模一样的小女孩照片。线索近在咫尺，可万一又是空欢喜呢？万一那家人已经搬走了，万一那女孩出了意外，万一……
他不敢赌。爷爷的身体，再也经不起任何打击了。
还在找。他垂下眼眸，声音平稳，有线索了，很快就能找到。您放心，好好休息。
会长定定地看着他，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良久，老人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悔恨与疲惫：功灿啊……是爷爷对不起明秀……如果当年不是我逼她……
爷爷，别想了。薛功灿握紧他的手，姑姑不会怪您的。等找到表妹，我们一家人团聚，您要亲眼看着她出嫁，看着她的孩子出生……
会长的眼角滑下一滴泪，在皱纹的沟壑里蜿蜒。他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抵不过倦意，缓缓闭上了眼睛。监护仪上的曲线趋于平稳，薛功灿又坐了十分钟，确认老人睡熟后，才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
走廊的灯惨白刺眼，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蚂蚁般的车流。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尹秘书发来的消息：薛理事，董事会决议已通过，您正式被任命为集团理事，分管酒店事业部。恭喜。
恭喜。他扯了扯嘴角，这称呼他等了十年。从小会长薛理事，从空有头衔到实权在握，他用了整整十年去证明自己配得上继承人的位置。可此刻，看着病房里那个气息奄奄的老人，他只觉得这一切索然无味。
如果找不到表妹，如果爷爷带着遗憾离世，他就算坐稳了会长的位置，又有什么意义？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简讯，内容却让他瞳孔骤缩：
薛社长，我是周幼琳。关于济州岛地震的事，我又想起一些细节。那个小姑娘，她手腕上好像有块胎记，蝴蝶形状的。还有，她妈妈叫她小珍珠
小珍珠。薛功灿的手指微微颤抖。姑姑的乳名，就叫。当年祖父说，女儿是掌上明珠，是薛家的珍宝。如果那个小姑娘叫小珍珠，那几乎可以确定……
他立刻拨通凌媱的电话。响了五声，那头才接起来，背景音嘈杂，像是在什么公共场合。
功灿？凌媱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还没有恭喜你，升职加薪了，薛理事~
周幼琳在你那里？他开门见山。
在啊，正在上课呢。怎么，想她了？
薛功灿无视她的调侃：她发来的信息，关于小珍珠的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凌媱的轻笑：当然知道。功灿，你现在的语气，像是在质问我。
我不是质问你。薛功灿揉了揉眉心，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些事情。周幼琳说的那个女孩，应该就是我的表妹，可是我现在找不到她，我害怕她....
“这不是还在找吗？就这么没信心，主要是会长的身体，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现在稳定了，但是不能受刺激，等过了观察期就能出院了。”
凌媱，他低声说，我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徐正宇模糊的抱怨：谁的电话啊，聊这么久……然后是凌媱压低的声音：别闹，正事。
功灿，她重新开口，来我办公室一趟。带上尹秘书查到的所有资料，还有……她顿了顿，把周幼琳的信息也整理一份。
周幼琳？
凌媱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透过电波都能让人感觉到算计的味道，也许，我们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算了，我去找你吧，反正你还得回去处理你升职加薪的后续。”
挂断电话，薛功灿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两全其美？凌媱的脑子里又在盘算什么？
尹秘书，他给尹秘书打了电话，我马上回去，一会凌媱也会到，直接让她去我办公室就行，把江南区那户人家的详细资料，以及周幼琳的所有背景调查，都整理一份放到我的办公桌上。
是，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