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雾气中的面孔贴近战破军的脸。
声音压低,如同毒蛇吐信。
“小子,本使改主意了。”
“不杀你,留着你。”
“等阳辰来救你。”
“或者,等云裳变成我们的‘朋友’,让她亲手来取你的神魂。”
战破军的右眼微微一动,瞳孔中闪过一丝光芒。
“……你们……打错算盘了……”
他的声音微弱,却带着某种笃定。
“阳辰……不会来救我……”
噬魂直起身,幽火中带着一丝赞赏。
“本使期待,你能硬到几时。”
他转身,向密室门外走去。
“关押起来,以锁魂棺封住他的神魂波动,不要让阳辰感应到。”
“每日以魔气侵蚀,要保留他的意识,让他清醒地感受着痛苦。”
“记住,不要让他死!”
蚀骨冷哼一声,骨刺从战破军体内拔出,带出一蓬血雾。
战破军的身体软软垂下,锁链哗啦作响。
他的右眼,依然睁着。
一道微弱的光芒从缝隙中透进来。
“阳辰……云裳……”他的嘴唇翕动,无声地念叨,“快走……”
————
与此同时。
骨柱森林深处。
阳辰抱着云裳,在骨柱之间穿行。
森林中没有路。
只有无数根巨大的骨柱从地面拔起,直刺紫黑色的天空。
骨柱表面散发着淡淡的魔气,干扰着神识的感知。
阳辰以神魔之眼洞察四方。
但骨柱的魔气太过浓郁。
就连神魔之眼的视野都被压缩到不足十丈。
更麻烦的是,骨柱的排列似乎蕴含着某种阵法。
每一次转弯,都会让方向产生微妙的偏移。
他已经走了很久,却仿佛在原地打转。
“阳辰……”
云裳的声音从怀中传来,微弱如丝。
阳辰低头,却见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眉心处,紫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与骨柱的魔气产生某种共鸣。
她的瞳孔中,金色与紫黑交替闪烁,仿佛有两个灵魂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不要管我……”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你……自己走……”
“闭嘴!”
阳辰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找了一根相对干净的骨柱,背靠坐下,将云裳轻轻放在膝上。
生命法则从掌心涌出,翠绿色的光芒如同春水,流入云裳的识海。
但识海中,魂婴残识与魔气交织,形成一片紫黑色的迷雾。
生命法则流入,如同水滴入海,被迷雾吞噬,无法触及云裳的神魂本源。
“没用的……”云裳的声音带着某种虚弱的清醒,“魂婴残识……在吸收你的力量……”
“它在……成长……”
阳辰没有停下。
生命法则源源不断地涌入。
哪怕被吸收,也在所不惜。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阳辰……”云裳的手微微抬起,想要推开他,却没有力气,“不要这样了,你会死的……”
阳辰低头,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声音低沉。
“那就一起死。”
云裳的手指微微一颤,不再说话。
骨柱森林中,只有魔气翻涌的沙沙声,和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阳辰闭上眼睛,以生命法则维持着云裳的神魂稳定。
同时修复自身的伤势。
他的伤势不轻。
骨柱驿站一战,秩序天穹被假宗主击碎,三力合一的反噬让经脉多处断裂。
虚空幻影步连续九次瞬移,更透支了神元储备。
————
骨柱森林中没有日月。
只有永恒的紫黑色天空。
他靠着生命法则维持云裳的神魂。
以古神之力修复自身。
以秩序神纹抵御魔气的侵蚀。
三力合一,轮流运转。
如同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勉强维持着不崩溃。
云裳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清醒时,她会讲述幻境中的景象。
昏迷时,她的眉心会浮现紫黑色纹路,嘴唇翕动,发出无声的呓语。
仿佛在回应某个遥远的声音。
阳辰每次都握紧她的手。
以秩序神纹镇压她识海中的异常波动,直到她重新平静。
阳辰的古神之力耗尽。
十万神窍封闭了大半。
只剩下核心的三千神窍还在勉强运转。
也不知过了多久。
阳辰睁开眼睛,看着怀中的云裳。
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眉心的紫黑色纹路也淡了许多。
但他的脸色,却苍白如纸。
“……值了。”
就在这时,骨柱森林的阴影中,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阳辰瞳孔骤缩,勉强凝聚起最后一丝力量。
灵犀剑指在指尖凝聚。
但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指尖的剑气骤然消散。
竟然是风霁!
他比七日前更加苍老。
白发散乱。
衣袍破烂。
左臂以布条吊在胸前。
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但他的眼睛,依然锐利有神。
“盟主,老夫……来迟了。”
————
废弃矿洞。
风霁在洞口布下隐匿阵法,又取出一盏魂灯,以魔气掩盖光芒,将矿洞的气息与骨柱森林融为一体。
阳辰靠在洞壁上,生命法则缓缓运转,修复着枯竭的经脉。
云裳躺在他身旁,盖着他的外袍,呼吸平稳,但仍未清醒。
风霁坐在洞口,背对着两人,沉默了很久。
“盟主。”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是沙哑,“情报……是老夫的错。”
阳辰睁开眼睛,沉声道:
“假宗主身边,不是一名神帝级引路使,而是三名。”
风霁的身体微微一僵。
“老夫跟踪他七日,只看见他与一名神帝四重引路使接触。”
“另外两名……也许藏在暗处,老夫……没有察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深沉的愧疚。
“老夫以为……自己熟悉隐宗情报网,熟悉魔域地形,可以掌控一切……”
“没想到……被假宗主耍了。”
“他应该早就发现我了,故意让老夫看见一名引路使……”
风霁握紧拳头,吊在胸前的左臂因用力而颤抖。
伤口瞬间崩裂。
鲜血渗出布条。
“对不起,老夫……是个废物。”
阳辰沉默片刻,叹息道:“战破军……被抓了。”
风霁的身体猛然一僵。
他缓缓转身,眸中满是震惊。
“什……什么?”
阳辰声音平静,吐露实情。
“战破军独战三名引路使,为我们争取时间。”
“我们突围时,他……还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