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霁的脸色骤然苍白。
他猛然站起。
动作太急，左臂的伤口剧烈疼痛。
身体一晃，扶住洞壁才没有倒下。
“不行……老夫要去救他。”
“现在就去。”
“不可！”阳辰抬手，一道微弱的剑气拦住他的去路。
“为什么？！”
风霁沉声质问，眼中满是血丝，“战破军是因为老夫的情报失误才……”
“因为你现在去救人，无异于送死。”
“假宗主如今已经是神帝中期，三名引路使最低是神帝三重。”
“你左臂已废，实力跌落，拿什么去救？”
“那老夫就苟且偷生不成？”
阳辰看着他，目光如刀。
“那也不能白白送死，让战破军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矿洞中陷入沉默。
只有云裳微弱的呼吸声，和魂灯燃烧的“噼啪”声。
风霁缓缓跪倒在地，苍老的身体佝偻成一团，如同被抽去了脊梁。
“老夫……对不起他……”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哽咽。
“老夫……对不起所有人……”
阳辰叹息一声，劝慰道：
“风长老，情报失误，不是你的错。”
“战破军被抓，也不是你的错。”
“假宗主的狡猾，魔族的阴险，这些……都不是你能掌控的。”
“你能做的，已经做了。”
“你跟踪假宗主七日，发现了骨柱驿站。”
“这些，都比救下战破军更重要。”
风霁缓缓转身，苍老的眼眸中满是泪水，强忍着没有落下。
“是老夫的错……”
“不，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阳辰打断他，“他选择断后，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他是战破军。”
矿洞中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风霁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中，泪水已经干涸。
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老夫……有个东西，要给盟主看。”
————
风霁从怀中取出一块碎片。
碎片通体莹白，约莫巴掌大小，表面光洁如玉。
内部却有一道金色的纹路在缓缓流转。
那纹路不是刻上去的。
仿佛是天然形成的生命脉络。
碎片出现的瞬间，云裳的眉心猛然一跳。
紫黑色的纹路骤然浮现，与碎片产生某种共鸣。
好似失散的兄弟，相互呼唤。
阳辰瞳孔骤缩，秩序神纹在眉心亮起，将共鸣压制下去。
“这是……遗迹钥匙。”
风霁的声音低沉，“老夫趁着盟主、战将军与魔族大战，从假宗主那里偷来的。”
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现在想来，也许是假宗主故意露出的破绽。”
“他……在引诱老夫。”
阳辰皱眉，“引诱？”
“对。”风霁点头，“老夫跟踪他七日，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但老夫每次即将暴露时，他都会恰好转移，让老夫继续跟踪。”
“直到骨柱驿站，他故意与引路使密会，故意……让老夫偷走钥匙。”
阳辰的目光落在钥匙上，运用神魔之眼洞察。
却见碎片内部的金色纹路中，蕴含着某种古老的意志。
“他为什么让你偷走？”
风霁深思许久，说道：
“因为钥匙需要活体载体才能激活，假宗主……无法融合它。”
说完，他又看向昏迷中的云裳，目光复杂。
“但老夫发现，魂婴果的残识……与钥匙碎片同源。”
阳辰的身体猛然一僵。
风霁继续道：“魂婴果生于怨魂之池，是十万怨魂凝聚的残识。”
“而遗迹钥匙，是上古神魔大战时陨落的魔主本源。”
“两者同源，因为……魂婴果的残识，就是魔主本源的一缕分化。”
矿洞中，魂灯的光芒微微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假宗主的目标，”阳辰看着这枚钥匙，声音沙哑，“是让云裳融合钥匙碎片，激活遗址。”
风霁点头，“而老夫偷走碎片，正中他下怀。”
“因为云裳丫头……迟早会感应到碎片的存在。”
“她的魂婴残识，会驱使她……主动融合。”
这时，云裳的手指，在昏迷中微微一动。
仿佛在回应风霁的话。
阳辰握紧钥匙，指节发白。
碎片温润如玉，却在掌心传来某种冰冷的脉动。
如同一颗沉睡的心脏，等待着苏醒。
“风长老，这矿洞，还能藏多久？”
风霁抬头，看着洞顶的裂缝，紫黑色的微光从缝隙中渗入。
“七日……最多十日。”
“十日后，魔气侵蚀会突破隐匿阵法，假宗主……迟早会找到这里。”
阳辰点头，将钥匙收入怀中，贴近心口。
钥匙隔着衣袍，传来微弱的脉动。
与他心跳的频率，渐渐同步。
————
矿洞中，时间如同凝固的魔气，缓慢而沉重。
阳辰靠在洞壁上，生命法则在体内缓缓运转，修复着枯竭的经脉。
风霁坐在洞口，长剑横于膝上，目光始终盯着洞外骨柱森林的黑暗。
“风长老。”阳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低沉，“你还有什么计划？”
“等。”
“等什么？”
“等云裳丫头苏醒。”
“她的神魂与魂婴残识纠缠太深，外力无法剥离。”
“唯有她自己，在清醒状态下，以意志与魂婴残识对抗，才有一线生机。”
阳辰沉默，目光落在身旁的云裳身上。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眉心的紫黑色纹路时隐时现。
如同呼吸般起起伏伏。
偶尔，她的嘴唇会微微翕动，发出无声的呓语。
阳辰每次都会握紧她的手，直到她重新恢复平静。
数日过去。
矿洞中的魔气越来越浓，隐匿阵法的光芒越来越弱。
风霁每隔一日便要修补阵法。
每一次修补，他的脸色便更加苍白一分。
阳辰的伤势在缓慢恢复，但速度极慢。
云裳的眼皮微微颤动。
阳辰第一时间察觉。
生命法则涌入。
神魔之眼洞察她的识海。
识海中，魂婴残识仍在，却比数月前更加活跃。
云裳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先是迷茫，然后渐渐聚焦。
“阳辰……”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惊喜。
阳辰握紧她的手，没有说话。
云裳缓缓转头，看向洞口的风霁，又看向矿洞外微弱的魂灯。
“我睡了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