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台山,荒古时期伏羲古帝仰观穹宇、俯察坤舆,演八卦、绘卦象之地。
此山因沾染古帝气息,久而孕生山灵。
舜帝承人皇之位后,历时近十载,朝夕参拜,终得山灵认可,将此山纳入掌中。
而【卦台】也确实神异非凡。它仅有一个能力,且属被动,却堪称绝品,
——灵觉。
自那以后,舜帝的灵觉通玄入化,准得令人害怕,他觉着不能做的事,便万万不可做,他认定非做不可的事,便大概率成功,这么多年下来,从未有过差池。
所以舜帝说出的直觉,不会错。
禹王一时间心绪翻涌,强行压下杂念,问道:“既然觉得不您动手,您都忍了几十年了,为何近日忽然改了口风?”
舜帝沉吟片刻,道:“因为就在一个半月前,本帝觉得这件事迎来了转机,终于可以摆上台面了。所以才约了你,一月后随我走上一趟。”
禹王恍然。难怪一个半月前,舜帝忽然召见他,让他加紧敲定九河司及各司主的人选。他原本以为舜帝终于要定下接班人了,没想到是要清算长江司。
“大帝,一个半月前,您可曾察觉夏朝有什么异动?为何会忽然觉得时机到了?”禹王继续追问,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找到答案。
“我与你讲过一半。”舜帝捏了捏眉心,“就是那日,本帝一掌拍死那个口出污言的家奴时,这种感觉便忽然冒了出来。你是知道的,【卦台】向来如此,说来就来,没什么规律可循。”
禹王点了点头。既是【卦台】,那便不必多问了,他直截了当道:“既然如此,这洞穴,咱们进还是不进?”
舜帝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迟疑,那双瞳眸紧紧盯着前方的黑暗,仿佛要将它看穿。
滴答。
直到岩顶一滴水珠落下,砸在他手背上,冰凉的触感,仿佛压下他心头最后一丝焦躁。
舜帝终于下定了决心:
“若能以我一己之力,将这场祸患消弭于无形,那便是最好不过......”大帝顿了一下,“我进去,你在此处等我,若有不测,莫要迟疑,速退......你且放心,我若要拼死一搏,没有可以留住我。”
禹王干脆利落:“好!”
两人之间,完全没有什么客套拉扯,便做好了最后的决定。
舜帝再不犹豫,大步走进洞穴,两步之后,里面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主动向外蔓延,将整个洞口封了起来。
禹王席地而坐,缓缓闭上眼睛。
..................
舜帝踏入洞口,沿着黑暗从容走向深处。
他脚步频率虽慢,但每一步落下,周身的一切都像在主动向后退去,殷勤地让开道路,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俯首。
这就是人皇。
本帝欲要进入,那便不必本帝动——都给我自己动!
“大帝,好久不见。”
某一刻,前方倏然传来声音。
舜帝停步看去,正见一个身穿粗糙布衣、满脸胡须、不修边幅的中年人站在洞穴尽头。他身边的岩壁上,软绵绵地靠着两具侍女的尸体,脖颈乌青,显然是被干净利落地一把掐死。
舜帝望着那两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久久无言。
片刻后,他上前,伸出厚重的手掌,将两人僵硬的眼帘轻轻合上。
这一刻,原本对江万流那复杂的心绪,随着这两双眼睛的闭合,也彻底烟消云散。
“大帝不必同情她们,竟想要擅自进去,罪该当诛!”江万流指着身后那处宽敞腹地,笑道,“这等宝地,哪里是她们这种身份能进的?还好我发现得早,否则......”
“进不得?”
舜帝视线转向江万流,淡淡道:“这人间都是本帝的,本帝说她们进得,她们就进得,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江万流一愣,似乎对这样的舜帝很不适应,嚅嗫了两下,才继续讪笑道:
“大帝您有所不知......这地方真不一样,里面放着的,可是整个夏朝最珍贵的物件,除非是绝世宝物,否则绝不能进去......而且很多宝物,都是咱们幼年时的念想,容不得半分玷污。”
“不信的话,您随我进来......您一定会喜欢这里的。”
说罢,江万流诚惶诚恐地让开道路,示意舜帝先请。
舜帝嗤笑一声,看都没看他一眼,从他身边路过,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
一脚迈过最后一层黑暗,眼前豁然开朗。
视野急速向远处蔓延而去,仿佛踏进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但诡异的是,这世界中没有任何颜色,一切都是黑色的基调,像是让人置身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偏偏又能在黑暗中看清一切。
舜帝顺着前方望去,只见一株巨型黑树屹立正中,笔直地通向苍穹。
参天的树冠遮蔽了整片天空,一眼望不到头,除此之外,整个世界再无一草一木。
“大帝,请随我来。”
身后的江万流跟了进来,一步迈出,便带着舜帝出现在大树下,他小心翼翼地陪着笑,指着大树道:“大帝,到了这里,您有没有感到几分熟悉的气息?”
舜帝面无表情,环顾四周,目光凝重。
方才江万流一步踏出,带着自己挪移,便说明这地方是由江万流做主的。
人间是人皇的领土,突然出现一块不归人皇掌管的地方,这本身就极其诡异。
“您还没看出来?那我给您一个惊喜吧。”
江万流没有得到回应,失望地叹了口气,随即轻轻叩了一下树身。
树冠摇摆,茂密的枝叶间,一根树藤缓缓探出,缠绕着一物,慢慢降了下来,最终悬停在两人头顶。
舜帝抬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
江万流指着头顶那物,兴奋道:
“怎么样,这下该惊喜了吧?您不会不认识吧......这可是您爹,瞽瞍啊!”
“老叔,快和大帝打个招呼!”
话音落下,头顶那具纯黑色的尸首轻轻睁开眼睛,淡漠地瞥了舜帝一眼,随即又闭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