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巨木下,舜帝抬头望着父亲瞽瞍的脸,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你......为什么要如此对我父亲,又是如何得到他的身体。”
江万流语气柔和:
“大帝,我这是在帮您。天下皆知舜帝至孝,乃是当世第一等的大孝子,当年父亲过世,您恸哭三日三夜,几近泣血,险些双目失明!您痛彻心扉,我亦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所以我悄悄将老人家的遗体请了出来,珍重挂在此处,一直等到今日,就为了给您这份惊喜。”
顿了顿,江万流语气带上了一丝诱惑,道:
“如何,大帝?您不想与父亲再见上一面吗?不想再承欢膝下,重温父子温情吗?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舜没有开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江万流趁热打铁,再次敲了敲树干。
这一次,树冠再次放下两根藤蔓,一位是个中年男人,另一位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妪。
他指着这两人道,这里还有您的母亲和兄弟,一家人齐聚在这里,再也不用为了天下苍生而奔波,该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只要您愿意,也融入这方世界,便能与他们永世相守,再不分离!”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吗。”
舜帝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无语道:“既然是给我的惊喜,难道不应该把他们全部五马分尸、大卸八块挂在这里才对吗?为什么要留全尸?”
江万流愣了一下:“啊?”
舜帝看他一眼,捏着眉心头疼道:
“你虽与本帝自小便结识,但本帝家中事你并不知晓......”
“本帝生母早逝,父亲瞽叟续弦,继母心性恶毒,溺爱自己生的小儿子。于是常在本帝父亲面前说本帝的坏话。而瞽叟也是个是非不分之人,偏爱后妻和小儿子,将本帝视为眼中钉,一家三口时常密谋杀害本帝......”
说到这里,舜帝看他一眼,道:
“你可记得,小时候的某一次,你帮本帝修补家中粮仓屋顶,刚上去后,粮仓忽然着火,我二人走投无路之下, 还是你急中生智,提议用两个斗笠像翅膀一样护着身体,从高处一跃而下,才让我二人幸免于难?”
江万流点了点头:“倒是记得。”
“我父亲放的火。”
舜帝开口说道,然后指着老妪和中年人:“梯子是继母撤的,火中那盆油是小儿子浇的。”
江万流:?
“还有,你记不记得,第二年,我父亲又让我下到深井里去挖泥疏通,等到我二人深入井底,水井忽然发生塌坍,要不是你随身带了利器,沿着软泥挖出一条隧道,我二人就闷死在井底了。”
江万流半张了张嘴,抬头看着悬挂的三人。
“对。”
舜帝颔首道:“也是三人一起干的,埋我们的时候,费了不小的力气。”
“......”
江万流想了想,忽然问道:“十三岁那年,我在您家吃饭,中毒险些要了命.......”
舜帝道:“继母亲自下的毒,那烈性毒蘑菇,是我父亲特意买回来的,好在你吃的多,让我没得吃,最后我才只是轻微拉了肚子。”
江万流:“......后山被捕兽夹夹断腿...”
舜帝:“我父亲放的,原本要夹死我的,被你踩了。”
“......”
舜帝感叹道:
“当初这三口去世时,我心魔终去,喜极而泣之下,一夜连突破两大境界,根基不稳,对重瞳负担太大,险些双目实名,连着枯坐三天三夜才缓过来,倒是让你误会了。”
这一次江万流没能再笑出来。
他沉默了足足十几秒,道:“大帝勿怪,都怪我没有调查清楚,既然如此,我们再换几个。”
说罢,随着悬挂尸体的树藤,忽然开始用力勒紧,三具尸体依次发出绝望痛苦的哀嚎,拼命摇摆挣扎。
江万流暗中观察舜帝,直到见到舜帝呼吸微微急促,眼神中流露出‘爽’的快感,这才完全相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将三尸吊了回去。
舜帝咂了咂嘴,有些遗憾。
下一刻,另一具貌美女尸被吊了下来。
江万流精神振作,开口道:
“大帝,可曾记得她?她可是您初登大统时,最爱的妻子渐离!您正在外征战,她怀着您的儿子,可苍天不公,等您赶回来时,她已然相思成疾、香消玉殒,如果再来一次,您可愿意陪着她......”
“停。”
舜帝抬手打断,疑惑看向江万流道:“当年我外出征战时,你应该跟在我身边吧?”
江万流:“在的。”
舜帝道:“那你可曾记得,我们外出征战期间,多久没有回夏都。”
“两年三个月......”江万流脱口而出,然后忽然愣住。
对啊,我们两年三个月没回来,渐离是怎么怀上孩子的。
啊,这......?
江万流忽然想明白了些什么。
这样看来,渐离当初忽然去世,哪里是相思成疾,恐怕是被坐镇夏都的灵甫赐死的吧!
还有这一家三口,也是前脚跟后脚的相继暴毙,想必是因为舜帝突破在即,被心魔所缠,于是灵甫干净利落的出了手。
即便当初的灵甫还不是准帝,可对于一个玩弄命盘的人来说,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些普通人,也再容易不过。
“......”
江万流忽然有些郁闷。
......没关系,家庭如果不能绑架他,但恩情大义可以!
江万流勉强振作,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他抬手指向树冠那里,又一具尸体正被树藤缓缓放下来。
“大帝请看,这位是丹朱。尧帝的长子。”江万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尧帝选贤不立嫡,对得起您,对得起天下,却唯独对不起自己的长子,逼得他郁郁寡欢,含恨而死。他也是您曾经最好的兄弟。他的灵魂被永远禁锢在这里,如果您想让他......”
舜帝猛地一惊,脱口而出:“快,快——”
江万流眼睛骤然亮起,急声追问:“快什么!”
“快将它碎尸万段!”
舜帝满脸愤慨,声音里压着怒意:“渐离那个贱人,怀的就是这畜生的野种!而且本帝当年亲自一掌拍碎了这个畜生——你是怎么把他拼起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