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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去花店买了一束花,是黑色的曼陀罗。
店员一脸诧异地看着我,“蓝兰姐,你今天为什么买它呀?你知道这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笑着点了点头。
它的花语是——
不可预知的死亡和绝望的爱。
......
我叫蓝兰,如果要我用一种花来形容自己,大概是玫瑰。
不是花店里那种包装精美的礼品玫瑰,是野生的,长在路边,没人浇水,没人修剪,自己跟自己较劲,硬是开出花来的那种。
花瓣够艳,刺也够硬。
好看是真好看,扎手也是真扎手。
可惜,再硬的刺,也挡不住有人存心要摘你。
我出生在一个南方的小县城,我爸走得早,早到我对他几乎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一张黑白照片,瘦瘦的,戴着眼镜,像个读书人。
我妈后来改嫁了,嫁给了一个开货车的男人,姓刘。
我妈说,他人实在,能过日子。
我当时不太懂,只知道从一个遍地黄花的小村,坐在货车的后斗里,沿着道路两旁的夹竹桃,搬进了一个飘满桂花香的小城。
然后,家里多了一个人,多了一股烟味和酒味。
继父对我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不打我,不骂我,但也不怎么跟我说话。
我就像家里多出来的一件家具,摆在角落里,不碍事就行。
我妈倒是松了口气,觉得日子总算稳下来了。
她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忍,忍我爸死,忍改嫁,忍继父的脾气,忍一切不如意的事。
她像一株菟丝子,必须缠着什么才能活下去,至于缠着的是棵树还是一堵墙,她不在乎。
我跟她不一样。
我从小就明白,靠别人是靠不住的,只能靠自己。
我不想跟我妈一样,被家人赶出来之后,不能独立,非要找个她不爱的男人当作依靠。
所以我拼命读书。
小学、初中、高中,成绩一直是年级前三。
老师说我是块读书的料,同学们羡慕我脑子好,但他们不知道,我每天晚上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书,看到眼睛发酸也不敢停。
因为我知道,读书是唯一一条能爬出去的绳子。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省城的,虽然不是顶尖名校,却是我最好的出路。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我高兴得差点哭出来。
我拿着通知书跑回家,想告诉继父和我妈这个好消息,结果继父看了一眼,把通知书往桌上一拍,说了句:“学费呢?你以为上大学不要钱?”
我愣住了。
我看向我妈,她低着头,假装在厨房忙活,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那一刻我就知道了,她不会帮我的,她不敢。
原来,不仅别人靠不住,就连最亲的人也靠不住。
继父把我叫进他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让我坐下。
我没坐,靠在门边站着。
他笑了笑,那种笑让我浑身不舒服,像有一条湿漉漉的舌头舔过后颈。
他说:“蓝兰啊,你也长大了,长得越来越像你妈年轻的时候,比你妈还好看。
你要是懂事,学费的事好商量。”
我听懂了他的意思。
那年我十七岁,也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
我看着他那张油腻的脸,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恐惧,是恶心,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凉意。
我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求他。
我只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当天晚上,我收拾了几件衣服,揣着暑假打工攒的两千块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家。
我妈追出来,站在门口喊了我两声,“兰!你去哪?啥时候回来啊?”
我停下,回头对她说:“妈,我再也不回来了。”
我看到她愣在那里,心还软了,“你跟我一起走吗?”
天色很暗,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看到她僵硬地摇了摇头,“算了,帮不上你,也就不拖你了。”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站在门口望了很久,但最后也没有追上来。
有一种花叫蒲公英,风一吹就散了,散到哪里就在哪里生根。
我觉得我也挺像蒲公英的,只不过吹散我的不是风,是这个世界的恶意......
到了大学,我开始了半工半读的生活。
白天上课,晚上去餐厅端盘子,周末去超市当收银员。
我学的是工商管理,选这个专业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觉得实用,好找工作。
我对未来没有太多幻想,只想快点毕业,找一份稳定的工作,租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但现实没那么容易。
我长得好看,这件事从小到大给我带来的麻烦远比好处多。
餐厅里总有男客人借着点菜的名义跟我搭话,问我要电话号码,说一些自以为幽默的浑话。
老板有时候也会“好心”地让我留下来加班,说给我算双倍工资,但眼神里的意思谁都看得出来。
我辞了好几份工作,不是因为干不下去,是因为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在学校里也好不到哪去。
因为我要打工,经常翘课,也不方便住在宿舍里,所以跟班上的同学不怎么熟。
女生们私下传我被有钱人包养了,不然一个穷学生怎么可能交得起学费、租得起房子?
男生们则分成两派,一派跟着起哄,一派假装正义地替我辩护,实际上不过是想博取我的好感。
这些我都知道,我只是懒得解释。
解释有什么用呢?相信你的人不需要解释,不相信你的人解释了也没用。
大三那年,有个男生追我追得很猛。
他叫杨逸,家里有点钱,长得也还行,在学校里算是风云人物。
他隔三差五就给我送花、送礼物,在宿舍楼下摆蜡烛表白,搞得人尽皆知。
我拒绝了他好几次,每次他都笑着说“没关系,我可以等”。
他好像痴痴情深,我好像不知好歹。
我知道他不是真的喜欢我,他根本就不了解我,也不想了解我。
他只是不甘心。
他这种男生,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突然有一个人不买他的账,他就觉得必须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