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拒绝他是在食堂门口。
他带着一帮兄弟拦住我,递过来一束玫瑰花,单膝跪地,周围一群人拿着手机拍照,起哄鼓掌。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感动,只有厌烦。
看这架势,知道的他是在表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求婚。
他还没说完背好的台词,我就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坚决:“杨逸,我一点都不喜欢你,请你不要继续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你这样死缠烂打,真的让我觉得很困扰。”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从地上站起来,把那束花狠狠摔在地上。
以前,我都是委婉拒绝,但这次让他彻底失了面子。
他恼羞成怒,指着我的鼻子骂:“蓝兰你装什么清高?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在外面被人睡够了,回学校装圣女是吧?”
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那一巴掌打得很响,食堂门口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的左脸红了一片,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最后变成了一种阴冷的笑意。
他没还手,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一个星期后的晚上,我下班回出租屋的路上,经过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他从后面冲上来,捂住我的嘴,把我拖进了黑暗里。
他撕我的衣服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他在我耳边说:“你不是清高吗?我看你今天还怎么清高。”
我没有喊救命,因为我知道这条巷子这个点不会有人经过。
我也没有哭,因为哭只会让他更兴奋。
我只是伸手从包里摸出了一把折叠刀。
这把刀我随身带了好几年,从离家出走那天就开始带。
我把它打开,用尽全力捅进了他的大腿根部。
他发出一声惨叫,松开了我。
我爬起来,浑身发抖,手上都是血。
他捂着腿在地上打滚,骂我是个疯子。
我没有说话,整理好衣服,报了警。
后来的事情比那晚本身更让人绝望。
我没有人可以依靠,但是他们有。
杨逸的父母不觉得自己儿子做错了什么,反而咬定是我勾引在先、伤人在后。
他们天天来学校闹,去我打工的地方闹,说我是“失足妇女”,说我“仙人跳”。
学校顶不住压力,找我谈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我“顾全大局”,最好私了。
我说我不私了,我没错。
辅导员叹了口气:“蓝兰,你是个好学生,但有些事情不是你对就能赢的。”
我被劝退了。
不是开除,是“劝退”,听起来体面一点,但结果是一样的。
我没了学籍,没了文凭,没了这两年半拼死拼活换来的所有东西。
我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大概有三个月吧,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窗帘拉得死死的,像一株被连根拔起扔在水泥地上的花,等着枯萎。
但后来我还是爬起来了。
不是因为想通了什么,只是因为再不爬起来,就要饿死了。
我离开了那座城市,去了更南边的一个地方。
那里气候温暖,四季如春,街边种满了三角梅,开得热烈又张扬。
我在一家花店找到了工作,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苏,离异,没有孩子,人很和气。
她不问我以前的事,也不会对我动手动脚,只教我认花、剪枝、搭配花束。
那是我离家以来过得最安稳的一段日子。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爱上了花。
花是不会骗人的。
它们不说话,但每一朵都有自己的脾气。
玫瑰骄傲,百合端庄,雏菊天真,桔梗固执。
你用心对待它们,它们就开给你看。
你不用心,它们就蔫给你看。
简单,直接,公平。
我开始学各种花的知识,玫瑰有多少个品种,不同颜色的花语分别代表什么,怎么养护才能让花期更长。
我把每一种花都当成一个人来认识,渐渐地,我觉得花比人可靠多了。
至少,它们对我没有恶意。
我最喜欢的花是洋桔梗。
它看起来像玫瑰,但没有刺,花瓣柔软,颜色素雅,花期很长。
它的花语是“永恒的爱”和“无望的爱”,这两个意思放在一起本身就很有意思。
永恒和无望,原来是同一回事。
就是在花店里,我遇到了他。
他叫陈遇,是一家初创公司的老板,做互联网的,那段时间公司才刚起步。
他第一次来店里是买花送客户,随便挑了一束,包得乱七八糟就走了。
第二次来,他还是不太懂花,但多待了一会儿,问我哪种花适合放在办公室。
第三次来,他买了一束洋桔梗,然后送给了我。
他说:“我不太懂花,但我看你每天都对着它笑,所以,我想你应该很喜欢。”
没有人告诉他,我喜欢洋桔梗,是他自己发现的。
我红着脸接过,说了声:“谢谢。”
那是我第一次收下男生送的花。
也是从那天起,我开始注意他,他鼻梁很高,眼神亮亮的,总是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西装外套挂在手上。
他这人话不多,但每句都说到点上。
每隔几天,他就会来店里,每次都买不同的花,有时候是玫瑰,有时候是满天星,有时候是向日葵,买完就送给我,附一张小卡片。
卡片上写的留言都不长,有些是花语,有些是情话。
但我到现在还记得几句。
有一张写着:“你说花不会骗人,那我借花说话,你应该会信。”
还有一张写着:“世界上有那么多花店,你却偏偏在这家——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电影里的台词,但我深以为然。”
他的浪漫是含蓄的、有分寸的。
他从来不逼我做什么决定,只是安静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像一束光照进来,不急不躁,慢慢地填满那些阴暗的角落。
我承认,我心动了。
我好像从来没有被人好好地爱过,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被爱。
但他让我觉得,也许我是值得的。
我一直说,靠别人是靠不住的,只能靠自己。
但说真的,那都是没有办法的坚强。
如果可以,谁不想有个能靠得住的依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