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惊澜传音对谢云流道:“这些人来路不正。”
谢云流闻言,却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怕什么?他要人,给他便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小子,值得咱们替他去得罪人?”
此刻,独孤行也悄无声息地混入人群之中,想看看这群家伙到底想搞什么事情。
何惊澜皱了皱眉:“可那帮人看着不对劲,若真把人交出去,可能会要出人命。”
谢云流对此,却满不在乎。
“这京城底下,虽说是大隋最繁华、天子脚下最太平的地方,可你我都清楚,这光鲜亮丽的阴影里,一天不知道要悄无声息地死掉多少人。”
谢云流一边说,一边折扇轻摇。
“出人命那是他们的事,与咱们何干?便是那姓陈的日后真找上门来,也怪不到咱们头上。人是马家人强行带走的,咱们哥俩,不过是恰好站在此处看场热闹罢了。怎么,何兄还打算路见不平,救他一命?”
“哦?是吗?”
话音未落,一只手轻轻地搭了一下谢云流的肩头。
“谁.....”
随后,一道温和含笑的声音便从他身后传来。
“是我,那个那姓陈的。”
谢云流话说到一半,独孤行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二人身后,面上挂着和煦如春风的笑容,而他身后不远处,何家的四名贴身护卫全都被打倒在地,姿势各异。
“我靠!”
谢云流与独孤行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打了个照面,脱口而出:“你,你怎么——”
“我怎么在这儿?”
独孤行笑眯眯地打断道:“别担心,只是点了他们的睡穴,过半个时辰自会醒来。”
谢云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刚强撑着架子发作,独孤行便已凑到他耳边,轻声细语地说了一句。
“实不相瞒,我是元婴修士。你若不想死在此地,便老老实实站着,别乱动。”
“......”
元婴?
谢云流嗤笑一声。
“你一个野修,大湖境顶天了,还元婴?”
元婴境界的大修啊,大隋就没几个。除去那几个受限于地界的山水神,元婴境大隋也是十分稀有的存在了。
“谢兄,谢兄......”
谢云流回头,却见何惊澜僵立原地,满头冷汗,面色白得像是刚生过一场大病。
什么情况?
何惊澜见谢云流望来,便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几不可见地点了点下巴。
“谢兄……今日,我带来的几位打手中,有一个是观海境修为。”
什么?七境,观海境?
谢云流脸上的嗤笑顿时僵住。他张了张嘴,有些结巴。
“你、你不是只有大湖境吗?什么时候成的元婴?”
独孤行笑着答道:“谁说元婴就一定要亮出来给人看的?我这个人毛病多,别的本事没有,藏藏修为什么的,还算拿手。所以啊,谢公子,老老实实的,别动什么歪心思。我这人脾气不好,万一翻脸不认人的,那可别怪我无情了。”
谢云流咳嗽了一声,本已到嘴边的硬话咽了回去。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独孤行见他已被震慑住,便不再多言,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转过身去面向那群黑衣人。他面上虽然还挂着笑容,但却已经是换了一副意味。
笑里藏刀,说的就是他现在这副样子吧。
“那边几位,劳烦把人放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有什么误会,改日自有机会慢慢说清。”独孤行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若不肯放,我在此地大打出手,也不是什么办不到的事。”
“居然是你这小子?!”
看清来人,马温心中一凛,随即却仰头大笑起来。他身后的五六个黑衣武夫也跟着哄笑,抱着胳膊斜眼看独孤行。
这次马温可是带足了弟兄,还有马家两位观海境的供奉坐镇,根本不怕独孤行。独孤行想把人带走?得问过他才行。
马温笑够了,伸手指了指独孤行,又指了指地上半跪的陆衍之,粗声道:“你是他同伙吧?这小子偷了我们府上的东西,我们追了三条街才抓住,你说放就放?你算老几?”
他又转向围观的人,提高嗓音道。
“大家评评理!这偷儿偷东西被逮了现行,他同伙还敢站出来叫板!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随后,他又转头望向独孤行,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小子,我劝你识相点,赶紧走。这儿是京城,可不是你这种小角色撒野的地方。”
“看门的狗,就是聒噪!”
“你!”
“你说他偷了东西,那我问你。他偷了什么?何时偷的?在何处偷的?失主姓甚名谁?你手里可有失主的报案文书?”
“呃...”
马温被独孤行这一连串问话,问得一愣一愣的。这家伙怎么还讲起理了?
独孤行懒得多费唇舌,径直迈出一步,挡在了那群黑衣人与陆衍之之间。
一步之下,街面上的尘土震起一圈,围观的百姓只觉得一股尘风扑面而来。
独孤行并未拔剑,甚至双手仍旧负在身后,只是用脚在地上划出一条横线,就那么往那一站,那周身的气势便将这些黑衣人尽数拦下。
“我说了,今日有我在,谁也带不走他。”
马温脸上那凶悍的笑意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强撑出一副蛮横模样,恶声恶气道:“哪来那么多废话!弟兄们,给我拿下!”
身后那五六个黑衣武夫应声而动,一个个气势汹汹,其中一位龙门境修士,更是朝陆衍之围拢过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
对此,独孤行却只是轻轻抬起手掌,在面前翻看。
一名七境的黑衣供奉见独孤行竟如此托大,眼中厉色一闪,脚下猛地一踏,青石砖应声而裂。他身形如箭般射出,体内真气澎湃涌动,施展出成名已久的奔马拳,钵大的拳头裹挟着裂石劲风,直捣独孤行面门!
独孤行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现在的中年人,真是一点都不听劝啊。”
话音未落,独孤行身形似风柳般一晃,间不容发地侧身让过那凶悍拳锋,顺势一掌印在对方腰侧。
破浪掌一式,势大力沉。
“呃啊!”
只听一声汉子闷哼,腰间便传来一声骨头错位的脆响,随后整个人便如同被巨浪抛起的朽木,斜斜横飞出去,砰地一声重重撞在路边的青石墩上,碎石飞溅,瘫软在地,只余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什么?!”
马温震惊,这对方这六境武夫居然如此厉害!
还未等他喊停,第二人已经挥腿扫了过去,带起一阵劲风。
独孤行不退反进,一掌如潮头压顶,直接按在对方小腿上。
“咔嚓!”
那人的腿直接朝反方向折了回去。
“啊啊啊!”
“居然敢打断我兄弟的腿!”
居然还有人敢上来挑战,独孤行挑眉。
第三人双拳齐出,势如奔雷。不同于前面两人,这位身穿麻衣的汉子,修为明显要比前面两位强,是武夫第七境‘金身’层次,但比起独孤行浩然天下武道先天境,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浪卷沉沙!”
虚空中,一层土黄色的罡气,拳风裹挟着地面碎石尘土。
“唉,真是想一掌拍死你们这群蠢货!”
独孤行摇了摇头,破浪掌再变,左掌“浪卷沉沙”格开拳势,右掌轻飘飘印在对方胸口。那汉子只觉得像被浪头推了一把,噔噔噔退出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却死活站不起来。
“你!噗——,你居然使用了暗劲!”
独孤行豪笑道:“不错不错,还懂得暗劲,我要是真使劲儿,我一巴掌就能把你们的骨头搓成灰了。”
三个汉子龇牙咧嘴爬起来,相互搀扶,再无一人敢上前。
马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三位马家高手,一个回合都不够,全给独孤行收拾了?
“姓陈的,你别强词夺理!他确实偷了东西,我们有人证物证!你今天护着他,就是跟四十几号弟兄过不去!”
独孤行微微偏头,瞥了一眼他身后那群所谓的弟兄,无一双脚发抖,差点吓尿。
对此,独孤行眼神里藏着玩味,冷冷道:“你说是就是?物证拿出来给我瞧瞧。拿不出来就动手,动了手,打不过又讲理,天底下的理,都让你们占了?”
马温被他目光一逼,不自觉后退半步。
这时,一个叫金大牙的供奉悄悄贴近他耳边,压低声道。
“马温,这小子不对劲。我们都动用了秘术提升力量了,还是打不过他。别看方才那三掌,看着平平无奇,可掌力中暗含暗劲,显然不是寻常的修气士能做到的。”
“你们不是说,区区大湖境随便拿下的吗?”
“可此人,修为恐怕在大湖境之上啊。”
独孤行似是听见了,歪了歪头,冲金大牙笑笑。
金大牙话语戛然而止。
马温面皮抽搐,低声回道:“打不过也得打!那玉牌若是拿不回来,咱们回去就是个死!你别忘了,马家可是跟山庄那边签订了协议的,若在这个时候出差错,我们都得死。”
金大牙沉默了片刻,又贴近低声道:“马温,不是我说丧气话。我见那小子还算讲理,既然打不过,不如就把事都抖出来。反正那姓陆的,确实拿走了我们的玉牌。叫他把身上的东西都抖出来,证清白,若玉牌在,他姓陈的小子还能强摁着不认?”
马温犹豫了。
“那玉牌……不能拿出来示人。”
“都什么时候了,反正那玉牌也就是块死物,谁认得那牌子?只要你别说是马家的储物牌,谁管它是个啥?如今最重要的是把牌子回收!”
马温眉头拧成疙瘩,抬眼扫了一圈院墙外看热闹的闲人,又收回目光,终于咬牙一跺脚。
“好,那就这样办。”
金大牙松了口气,退后半步,手悄悄腰间暗器上。
只要陆衍之把令牌拿出来,哪怕独孤行不认,他都打算搏命取下。
马温深吸一口气,转向独孤行,沉声道:“小子,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瞒你了,这姓陆的,确实偷了我们东西。而那东西,此刻就在他身上。”
说出口时,周围看戏的人霎时安静。
“要是那姓陆的小子要真手脚不干净,那位出手救他的先生,这脸面可就挂不住了……”
“应该不会吧,那他人还挺讲道理。”
独孤行脸上笑意慢慢收敛,走到陆衍之身旁,直觉告诉他,陆衍之肯定有事情瞒着他。
独孤行脸笑皮不笑道:“哦?什么东西,值得你们这么兴师动众?”
马温坦然道:“一枚玉牌,墨玉,是我马家购来的方寸物。”
独孤行听到那个“墨玉”二字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不会这么巧吧。他没有立刻追问马温,而是弯腰伸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陆衍之半边脸还肿着,嘴角挂着血丝,被扶起时浑身抖了一下。
独孤行拍了拍他肩上的灰,低声问:“没事吧?”
陆衍之摇了摇头,含糊道:“没事……”
独孤行这才直起身,正色道:“玉牌的事,是真的?”
陆衍之张了张嘴,目光躲闪,最终还是耐不住压力,凑到独孤行耳边,小声承认了。
“是……是真的。但我,我是事出有因的,我——”
他话还没说完,独孤行就已经抬手打断。
“什么都别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