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决定去街道办那边看看陈大爷，毕竟也有好几天没去了。
他上次送去的桃子也不知道陈大爷吃完了没有，顺道再去坐坐，说说话也好。
打定主意后，他在一处僻静的胡同口停下来，左右看了看。
确认四下无人注意到他，他才从空间里取出两瓶酒和二十斤桃子。
用布兜装好放进摩托车的挎斗里。
然后重新发动引擎，朝着街道办的方向驶去。
街道办离李卫东现在的位置不远，骑车也就几分钟的工夫。
李卫东把车停在街道办门口，还没熄火，门卫室的窗户就推开了。
陈大爷那张熟悉的脸从里头探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副老花镜。
看见是李卫东，他脸上立刻就笑开了花。
把老花镜往桌上一搁，快步从门卫室里走了出来。
“卫东！你怎么来了？这大上午的，不用上班？”
陈大爷笑着走到他跟前，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又落在挎斗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兜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李卫东把车停好，从挎斗里拎出布兜。
“陈大爷，我今天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您。顺道给您带了点东西。”
陈大爷看着他手里那个布兜，嘴上虽然说着“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
可眼睛里的笑意是怎么都藏不住，他伸手拍了拍李卫东的肩膀。
“走走走，进屋坐，外头晒。”
他说着，已经转身推开值班室的门，招呼着李卫东进去。
李卫东跟着陈大爷进了门卫室。
屋里还是被收拾得很干净利落。
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暖水瓶，墙上挂着一幅发黄的日历。
李卫东把布兜放在桌上，解开系口，露出里面的两瓶酒和一兜桃子。
“陈大爷，我给您又带了两瓶酒和一些桃子，您下班的时候记得带回去。”
陈大爷一听是这两样东西，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
他走上前拿起一瓶酒凑到眼前看了看，又放下来。
掂了掂那兜桃子，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他一边把东西往柜子里收，一边说道：“卫东啊，你这孩子真是太客气了。
上回你送的那些桃子和酒，我拿回去分给几个老战友，大家都说好。
这桃子我正琢磨着快吃完了，你这就又送来了，刚好赶上。”
他说着，又拍了拍那兜桃子。
“这下好了，我在吃的时候也不用太省了。”
李卫东笑着在椅子上坐下来。
“陈大爷，您别客气，该吃就吃。我那儿还有呢，不够了您再跟我说。”
陈大爷把东西收好，也坐下来，给李卫东倒了杯热水。
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陈大爷先是说了说最近街道办这边的事。
说这几天来登记安置的逃荒者又多了不少，街道办的人手都快忙不过来了。
又说上面刚拨下来一批救济粮，虽然不多，但好歹能撑一阵子。
李卫东听着，时不时应几句，心里头却还在转着自己那件事。
陈大爷说着说着，目光落在李卫东脸上，停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话锋一转：“卫东，我看你眉间带着点忧愁，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说说看，要是有能帮忙的地方，我老头子也还能说上几句话。”
李卫东没想到陈大爷观察得这么仔细。
沉默了一下，觉得这件事憋在心里也确实不是办法。
便把自己后山那片板栗树的事简单的说了出来。
起初陈大爷听到有板栗树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毕竟板栗这东西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可当李卫东说到那片林子大概有四百棵树、成熟之后能收八九万斤的时候。
陈大爷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他放下杯子，眼睛都瞪圆了。
“八九万斤？你确定？”
李卫东点了点头：“我亲自数的，一棵一棵看的，错不了。”
陈大爷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靠回椅背上，像是在消化这个数字。
他也是从那个艰苦年代熬过来的人，知道八九万斤食物意味着什么。
那可不是几百斤几千斤，那是能救活几个村人的口粮。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这是好事啊！有了这些板栗，你们村今年冬天就不用发愁了。”
李卫东却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
“陈大爷，如果是少量的还好说，可这八九万斤，您说如果公社或者上边的人知道了，能不动心思？”
陈大爷听到这话，脸色一沉，猛的一拍桌子。
“他们敢！谁敢伸手，我就把谁的爪子给剁了！”
他这一拍，桌上的茶杯都跟着晃了一下。
李卫东见陈大爷是这个态度，心里头一暖，但还是摇了摇头。
“陈大爷，这事您可别帮忙，我不想您牵扯进去。”
陈大爷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李卫东那副认真的模样。
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语气沉了几分。
“卫东，那你们准备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李卫东想了想，便把之前和马冬梅商量的那个主意说了一遍。
先让村民们自己进山摘两天，然后再把消息报给公社，让公社和其他村子的人也来摘剩下的。
陈大爷听完，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这主意不错，既保住了大头，又通知了公社那边，是个周全的法子。”
他刚说完，李卫东又补了一句：“陈大爷，今天这事，我感觉还是有点问题。”
陈大爷抬眼看他：“怎么说？”
李卫东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虽然是让村民们自己进山去摘。
可村里有些人家人多、有些人家人少，劳力不均，摘的肯定有多有少。
到时候那些摘得少的人心里不平衡，再闹出什么矛盾来。
或者有人嘴不严到处乱说.....”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陈大爷听完，沉默了很久，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沉沉的感慨。
“你说得对，人都是这样，东西少的时候还好说，东西多了，人心就容易出问题。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尤其是困难时期，为了一口吃的，亲兄弟都能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