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去看那棵树,才看清树后阴暗处,在那些盘根错节的根须之间,散落着一堆白骨。
有些骨头已经发黑,像死了很多年;
头骨、肋骨、腿骨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所有的皮肉都被消化得干干净净,只有累累白骨。
“食人树。”徐神武把玉影剑横在身前,剑刃上还滴着红色的树汁,落进泥土里竟腾起一缕白烟。
“这么漂亮的东西,居然也是妖邪!”
姬月脸色也很不好看。
那棵树还在动,所有的藤蔓仍高高扬起,像无数条被激怒的蛇在空中乱舞。
整棵树看起来就像一尊披着满头乱发的怪物。
“我去斩了它!”
姬猛红了眼,提戟便要冲上去。
灵力沿着双臂涌向戟身,青钢长戟竟“嗡”地一声亮起一层淡淡的火焰。
那是他铸基中期的火系灵根全力催动时的异象,整柄戟热浪逼得身旁的姬虎都退开半步。
“别去送死!”
徐神武横剑一拦,道:
“这是食人树,不是普通妖植。
你砍断它几根藤蔓,它会从地底抽更多的灵气上来,你越打它越旺。
这东西的根茎和地脉相连,不动它的根,外面再砍都没用。”
姬猛眼眶通红,握着长戟的手还在发抖。
他眼睁睁看着姬雀被那鬼树裹成一团,连个全尸都没有,胸中一股火堵得快要炸开。
但徐神武说得对,他刚才催动灵力时已经察觉到一股无形的阻力。
那棵树的枝叶无风自动,像在吞吐着他的灵力波动。
他若冲上去,那些藤蔓恐怕能顺着他的火系灵气烧得更旺。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棵树继续吃人?”
“这树喜欢灵力。
你越催动功法,它越能锁定你。”
徐神武退到离树稍远的空地上,把香香往姬月怀里一带,自己也喘了口气,道:
“对付这种树,只能断根,不能硬来。”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灵气山谷大战千藤瀑的场景。
这棵树,应该可以用一样的方法对付,但是他觉得没有意义。
因为这个树离开一段距离,他并没有主动攻击,而且他们的目的不是战斗,是走出去。
姬月看了看怪树那漫天飘舞的藤条,像满头被风吹散的青丝,又像无数条手臂在半空乱舞。
她半晌没作声。
她是灵丹期修士,若真放手一搏,未必不能斩掉此树。
可此树如此诡异,谁也不知道它到底埋了多长的根,更不知道这片林子里是不是还有第二棵、第三棵。
打草惊蛇,只会把所有人都耗死在这里。
但是不试又不甘心。
她双手高举法杖,口中低低诵念,像在唱一支古老的凶咒。
紧接着,她的影子离地而起,化作一只巨大的暗影乌鸦。
“月影暗乌!”
暗鸦振翅,如一道黑电冲天而起。
姬月再次变换手印,那只暗鸦在空中化作一条数丈长的暗影巨蟒。
巨蟒眼窝处两团红色的光,像来自深渊的鬼火。
它撞向那棵食人树,张开大口,一口便咬向数十条迎上来的藤蔓。
暗影过处,藤条迅速枯萎、萎缩。
树身竟传来一阵像无数婴儿在同时啼哭。
树根附近裂开无数缝隙,红色的灵气如血液般从地底渗出,顺着根须疯狂灌入树身。
那些被暗影腐蚀的枝条竟再次疯长出来,甚至比先前更粗、更壮,像一条条从地底伸出的血管。
暗影巨蟒缠上树身,那棵树也以藤蔓回缠而上。
姬月冷冷一哼,手诀再变,暗影巨蟒猛然收紧,无边黑气漫向树冠,要将那树彻底拖入暗影。
可就在此时,树顶那千百朵血花突然同时绽放,喷出一片红色雾气。
那红雾竟能灼烧暗影,连暗影巨蟒都被烫得发出“滋滋”的声响。
姬月一口鲜血涌到喉间,手印差点崩散。
徐神武再不犹豫,身形一闪,剑光未至,先有一道清寒之气切开红雾。
徐神武一把揽住姬月后跃,玉影剑带着他一同退回安全处。
那棵树的藤蔓像畏惧玉影剑的气息,纷纷缩回,重新挂落如瀑。
姬月气息紊乱,胸口气血翻涌,被徐神武扶着慢慢调息。
“这不是普通的吞灵树。”
徐神武道:
“它和这整片地脉连着。
你打它,等于打这片地。”
徐神武在心里苦笑。
以前在灵气山谷遇见过千藤瀑,那里面灵气充足,所以他可以无限的使用法宝。
如今这林子里灵气稀薄,根连地脉,杀不杀得掉姑且不论,真要杀它,也得把半座林子掀过来。
眼下身边还带着一群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棵树只将藤蔓缓缓收回,重新挂落如瀑,若不是地上铺满的断藤和无数散碎的花瓣,谁也不会想到它刚刚试图绞杀过一个灵丹期修士。
花香又浓了起来,像要把这满地的血腥气也一并酿成诱饵。
“怎么这么多怪东西……”
香香显然还没从方才那棵食人树的惊吓中缓过来。
姬月阴沉着脸,没有出声。
她是灵丹期修士,灵觉远胜旁人,正因如此,她远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们可能已经不是在原来的路上了。
图腾错,树桩亮,鬼河现,食人树开花,这一切哪里是迷路,这分明是在被什么东西一步步往里引。
“这鬼林子,怎么东西全变了……”
姬木走在姬月身后,一边挥汗一边低声抱怨,他肩头的伤还在往外渗血。
“以前跟族里穿林子,哪见过会发光的树墩子,更别说吃人的树。”
姬虎也接话道:“我也觉得不对。
你们说,会不会咱们早就走岔了?这条路我们都没走过,所以看什么都像,看什么都不像。”
姬岩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道:“别自己吓自己!祭司大人还在这儿呢,你慌什么!”
“慌的是你!你手抖得跟抽风似的!”
姬虎捂着头嘟囔。
姬月终道:“都别说了。
这林子和以前是不一样了。
我也不敢保证我们还在原来的路上。
可能已经走到了更深的地方。
但你们都把灵力收好。
越往前,这些东西可能越多。
谁再大声嚷嚷,我就把他丢这儿喂树。”
香香把头靠在他肩侧,小声道:“相公,我胸口好闷……”
“正常。
这地方又潮又热,再加上刚才那花的香气,自然会闷。”
徐神武说着,从怀里摸出一颗灵果塞进她嘴里。
香香含住果子,眉头才稍稍松开一点。
就在这时,姬羽突然“哎呀”一声,抬手指着前方,喊道:“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