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姬羽忽然一声惊叫,像被什么蛰了脚底板似的,差点原地跳起来。
徐神武被他吓得一激灵,手都摸到剑柄上去了。
结果一转头,这货只是指着对面的树墩子,脸白得像刚拌好的米浆,嘴张着,合不拢。
徐神武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恨不能飞起一脚把他踹进旁边那条食人鱼河里去:“老子昨晚刚被香香一声喊出来个千军万马天崩地裂,你倒好,又来一嗓子。
你们姬族是不是有规定,谁不一天喊三回就扣口粮?”
“不是……大帅哥……你看……”姬羽哆嗦着指向那截石化树桩。
徐神武正要再骂两句,旁边姬月也“哎呀”了一声。
这声叫得比姬羽还高,还带颤音。
徐神武彻底没了脾气,心说这队人到底是来侦查敌情的,还是来参加森林鬼屋体验营的?
他循声望去,目光落在那棵就像被雷劈断了主干的古树旁。
那截树墩子还蒙蒙地亮着,光色比先前浑浊了几分。
他一看,心里也咯噔一下。
那树桩上的图腾。
那只三头六臂、拖着长尾的怪物。
此刻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躯干,像被谁用抹布蘸了水,从外往里擦去了一半。
三个头颅不见了,六条手臂不见了,尾巴也不见了。
只留下一团说不清是胸还是背的轮廓,分不清东南西北。
更邪门的是,那些原本疏密分明的年轮,此刻竟像被人重新描过,一圈一圈均匀得,像用尺子量着画上去的。
反而是更清晰了,好像要浮出那已经被石化的树墩子一样。
徐神武蹲下看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任何声响,更没感觉到丝毫灵力波动。
消失的纹路不像是变淡,倒像是从树桩里“缩”了回去。
像水渗进土里。
“什么情况?”
徐神武俯身仔细前后左右查看,并未见什么异常,也未有丝毫声响,那些组成怪物的纹络就在众人的面前蒸发了。
“不好!”
姬月惊恐地叫着,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场景一样。
徐神武这次真有点绷不住了。
他转头盯着姬月,耐着性子道:“月月,祖宗,咱能不能把话一次说完?把惊一次叫完?你这一嗓子我一哆嗦,久了容易落下心绞痛。”
姬月没空理他。
她眼睛盯着那没了头颅的图腾,脸色一变道:
“那个传说……居然是真的。
我们得赶在图腾完全消失之前找到罗然他们,否则就来不及了!”
“why?”徐神武一头雾水。
姬月继续道:
“这是我族历代祭司口口相传的禁忌。”
“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个秘密?能不能竹筒倒豆子都讲给为夫啊,怎么偏偏发生什么事后在说出来?”
“当年先辈在林中梦见仙子的那晚,仙子还留下过一句话。
她说:‘图腾若散,迷途成路。
林中之径,会引外魔入谷。’”
“说人话!”
“意思就是……如果有一天,这些指路的图腾消失了,那么迷雾森林中就会出现真正的道路。
到那时,任何人!
只要进了林子,顺着路走,都能找到我们的村落。”
“图腾总共指引四个方向。
一个通往外界,一个通往族中,另外两个,从未有族人去过。
如今图腾一散,我们连方向都无法辨认。
如果罗浩的人已经摸进林子,又正好走到了对的方向,那村子就……”
姬月的脸色更阴霾了,似乎自己也不曾相信这个口头相传的禁忌,但是今天竟然发生了。她抬起眼望着虚空,那也是漆黑一片,看也白看,然后忽然吐出四个字:“图穷道现”。
徐神武先是一愣,心说这不是荆轲刺秦的剧本吗?
又仔细一琢磨,人家那是“图穷匕见”,她这是“图穷道现”,差两个字,意思差出十万八千里。
原来这迷雾森林就是那张图,图腾就是图上的线,线没了,图就露了底。
底下的路,全亮出来了。
这信息量有点大。他得先缓一缓。
可时间不等人,姬月已经急得快原地转圈了:“现在图腾已经认不出方向,这林子又变成这样,我们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
若不尽快与外面的人会合,一旦和罗然的人马错过……”
徐神武差点没晕过去。什么玩意?
他心里默念三遍:我穿的是战国,我穿的是战国,我穿的是战国。
默念完睁开眼,面前还是一片连方向都分不清的鬼林子。
好吧,当我没说。这地方早就不按战国剧本走了。
可这么多邪门的事都摆在这儿,由不得他不信。
会睁眼的图腾,会变道的河,吃人不吐骨头的树,连个鱼都长着能咬穿灵光的牙。
再回头看看这些所谓的“族中禁忌”,倒显得比现实还现实了。
图腾消失,迷途成路,这八个字要是别人说,他准当是唬人。
可这会儿,树桩上那怪物确实快不见了。
像被人拿橡皮擦从木头里擦走一样。
他穿越前看过多少悬疑片,也没哪个编剧敢这么编的。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你们外面的族人,或者摸清罗族的动向。”
“嗯。”姬月点头道:
“如果我们和他们错开,他们带着人摸进林子,找到了村子的方向,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可这图腾都没了头,路也指不出来了。”
徐神武蹲在树桩前,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疏密不分的年轮,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原来还觉得这树桩像化石,现在感觉它像块黑板,刚被人用湿布擦了一半。
连树轮都重新排过了
他皱了皱眉,道:“这摆明了是想让咱们困死在这儿。”
他抬起眼,扫了姬月一眼,道:
“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在梦里给你们祖先递话的仙女,有没有说树桩子还会变身?有没有留个说明书什么的?”
姬月摇了摇头。
徐神武自己心里倒是转开了:“不管这背后的东西是个什么,它肯定没算到一样事。
老子能爬树。
你能遮天,能起雾,能把年轮抹平,你还能把北极星给摘了?
你能把老子逼到树底下,可你管不住我往树顶上爬。
只要头顶还留着一小片天,我就能找到方向。
天要真不给脸,那我就等天亮。”
徐神武想得入神,嘴角不知不觉又翘了起来。
这算是这盘棋里唯一一个bug,而恰好站在他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