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一眼证件,态度还算配合:“是啊警官,按要求,地基和排水都要重新弄,挖得深点才牢靠嘛。这操场年头久了,底下啥情况都有。”
“哦?挖出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周怀英状似随意地问。
“嗨,能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些碎砖烂瓦,破石头,还有些锈得不成样子的铁疙瘩,估计是以前埋的废料。昨天挖到一块地方,动静有点怪,哐当一声,像是挖到什么硬东西了,不过后来也没见着啥,可能是大石头吧。”
周怀英心中一动:“哦?在哪个位置?”
工头指了指操场西北角,靠近原来主席台下方的地方:“就那儿,昨天下午挖的。当时挖机师傅还说震得手麻,以为碰到大石头或者水泥块了,结果扒拉出来一看,也没见着啥大东西,就几块碎砖头。”
周怀英顺着工头指的方向望去。那里现在已经被挖出一个不小的深坑,坑底积着浑浊的泥水,一台挖掘机正停在旁边。她仔细观察着坑壁的土层,不同颜色的土层被清晰地剖开。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在坑壁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片区域的泥土颜色明显比周围更深,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黑褐色,而且土质看起来异常疏松,像是被反复翻动过。
更让她心头一跳的是,在那片深色泥土的边缘,似乎隐约能看到一些细小的、白色的碎片状物体嵌在土里,但因为距离和泥水的关系,看得并不真切。
“师傅,昨天挖到硬东西的地方,就是那片颜色比较深的土吗?”周怀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工头探头看了看:“好像是吧?记不太清了,反正挖机斗子下去就哐当一声响。”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突然从坑底传来,异常刺耳!紧接着,那台停在坑边的挖掘机猛地抖动了一下,发动机发出一阵沉闷的、不正常的轰鸣,然后骤然熄火了!
“怎么回事?!”工头脸色一变,冲着坑下喊道。
驾驶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挖掘机司机探出头,脸色有些发白:“头儿!不对劲!刚才一铲子下去,感觉下面不是石头,像是什么空腔!铲齿好像刮到什么硬东西了,声音贼难听!机器也突然憋熄火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围观的学生和老师议论纷纷,工人们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朝坑边围拢过去。
周怀英和张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周怀英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葛志刚的电话:“葛队,雍州一中操场工地,西北角挖掘现场出现异常情况!挖掘机作业时遇到不明硬物和空腔,机器异常熄火!请求支援,并通知技术队和法医!”
电话那头,葛志刚的声音瞬间绷紧:“保护好现场!疏散无关人员!我马上到!”
周怀英挂断电话,立刻和张强一起,协助工头疏散围观的师生和工人,在深坑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她站在警戒线边缘,目光如电,快速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工地负责人闻讯赶来,脸色紧张地询问情况。工人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脸上带着惊疑和不安。
就在这时,周怀英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的身影。
在操场围栏外,靠近学校后门方向的树荫下,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夹克、头戴深蓝色鸭舌帽的中年男子。
他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身形略显瘦削。当挖掘机发出异响、人群骚动时,他明显朝坑里张望了一下。
而当周怀英打电话、拉起警戒线后,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他没有像其他围观者那样好奇地往前凑,反而开始悄然后退,脚步显得有些急促。
更让周怀英警觉的是,附近派出所接到通知先赶来了,那个鸭舌帽男子猛地转身,不再掩饰,快步朝着学校后门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但右腿似乎有些微的不协调,在迈步时,右脚落地的瞬间,脚尖会不自觉地向外撇一下,同时右肩有一个轻微的、向下一沉的补偿动作。
这种步态特征非常细微,但在受过专业观察训练的周怀英眼中,却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般醒目。
“张强!看后门方向!那个戴深蓝鸭舌帽的男的!跟上他!”
周怀英低声对旁边的搭档说道,同时自己也快步向那个方向移动。
鸭舌帽男子似乎察觉到了警察的注意,脚步更快了,几乎是小跑起来,右腿那点不协调在快速移动中反而更明显了。他冲出学校后门,拐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小巷。
周怀英和张强紧随其后冲出后门,但小巷里行人不多,那个鸭舌帽男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拐角处。他们追到拐角,只看到一条更杂乱的小街,两边是各种小店和摊贩,人流熙攘,哪里还有那个灰色夹克的身影?
“妈的,跟丢了!”张强懊恼地捶了一下墙。
,周怀英站在原地,急促地喘息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可能藏匿的角落。
虽然人没追上,但那个独特的步态特征——右脚落地的外撇和右肩下沉的补偿动作——已经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脑海里。这个人,对警察的出现反应异常,而且显然不想暴露身份。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仅仅是好奇?还是…与十六年前的事情有关?
警笛声越来越近,几辆警车停在了雍州一中门口。葛志刚高大的身影第一个从车上下来,面色冷峻,大步流星地朝着操场西北角的深坑走去。技术队的勘查车和法医的车也紧随其后。
周怀英最后看了一眼鸭舌帽男子消失的方向,转身,朝着那片被警戒线围起来的、散发着泥土气息的深坑快步走去。
那里,或许埋藏着跨越了十六年时光的秘密。而刚才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则像一个不祥的阴影,预示着这场重启的调查,绝不会一帆风顺。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那个独特的步态特征,必须立刻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