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梁城北面的一处僻静之地,一座古朴的宅子静静伫立着。
两扇宽厚的木门上,已经结满了晶莹的冰霜。
头顶上那残破的孙府二字,好似正在无声诉说着历史的沧桑。
孙仲白脸上略显尴尬,他解释道:“苏兄,对不住了。”
“我……我……”
“其实我父亲和祖上也曾经风光过,我孙家也是世家门第,祖父孙松亭,曾任职詹事府詹事,官三品,辅佐过先皇。”
“父亲孙清商,曾官至国子监祭酒,后来……因为得罪了人,被仇家设计陷害,最后……”
孙仲白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九岁丧父,十三岁丧母,如今,这整个孙家,便只剩下了我一人。”
孙仲白的眼中隐隐闪烁泪花。
倒是身后的齐雪瑶听闻,顿时神情微变。
“再后来,我变卖家产,努力读书,投靠世家名流,终于有机会进了稷下学宫。”
“这座老宅,我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回来过了。”
说完,孙仲白缓缓推开厚重的木门,带领着众人往里走去。
“一年前,我的身份被撤,于是我再次回到了这座老宅,简单打扫了一番,方才住了下来。”
此时,众人路过一处花坛。
花坛里面的花草早已枯死,被厚厚的冰雪覆盖。
“还记得小时候,我还在那里面挖土呢!”
孙仲白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但苏璟等人却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悲伤。
“还有这里……”
“这里原本有一棵杏树,小时候我经常爬上去摘杏子吃。”
“我母亲就在下面望着我,脸上那焦急之色,我到现在仍旧记忆犹新。”
孙仲白边说边往里面走。
终于,他在一处亭子前停了下来,表情有些古怪,眼中流露出无限遐想。
“那处亭台,自父亲去世之后,母亲常常就在那里弹琴,有时候她会哭,有时候会呆坐一整天。”
“我那时候不太明白母亲为什么会这样。”
孙仲白自嘲一笑:“现在我明白了。”
众人皆是沉默,他们全都被孙仲白带入了回忆当中。
好似此刻真的有一名女子,正在那亭台之中弹着伤感的曲子,而后潸然泪下,诉说着旧尘往事。
此刻,苏璟忽地有感而发,轻声念诵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苏璟的语气很轻,声音很小,但众人此刻却是听得极为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朝向苏璟望来。
苏璟闭目,随即又念诵道:“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这一句,好似道尽了人生。
孤坟远在千里外,无法诉说心中的悲伤。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此一句,更是让人潸然泪下,纵使是那性子坚强的孙仲白,此刻也不免泪眼婆娑。
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角落了下来,滑过他那憔悴沧桑的脸颊,落在脚下那冰冷的石砖上。
是啊,即使相逢又能如何,如今时过境迁,人早已是灰尘满面,两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苏璟念诵完,身后早已响起一阵阵轻泣。
原来是凤玲珑、崔玲儿、齐雪瑶三人。
月漪虽然也懂得中原诗词,但毕竟和中原文化不同,对于这种诗词中表达出来的情感,并非和另外三人那般深刻。
但她同样脸色忧郁,静静地望向苏璟。
孙仲白再也忍受不住,他蹲下身子抱头痛哭起来。
这十多年来,多少心酸往事,他一个人全都默默承受着。
在外面无论遭受了何种的痛楚和孤独,他都从未哭过。
他将心中的情感全都寄托于酒水之中,在那种浑浑噩噩、半梦半醒之间,颓然地过着日子。
但今日,孙仲白却是哭了。
但苏璟念出苏轼的那首《江城子》时,孙仲白却是再也控制不住了!
他的哭声回荡在这座空荡荡的宅院之中,四周安静得可怕。
忽地一阵寒风吹来,天上缓缓落下一片雪花。
灰色与白色的天空交汇,风雪吹散了屋顶的旧叶,连那座亭台,此刻也好似步入了风烛残年。
物是人非,当年风光无限的孙府,已经彻底不复存在了。
良久,孙仲白方才从痛苦的回忆之中缓过神来。
他先是将几人安置好,随后又转身向苏璟拜谢道:“今日多谢苏兄,若不是苏兄,或许我这心结还解不开。”
“你说得对,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那是最懦弱的行为!”
说完,孙仲白转身离去。
路上,他一直在念诵着刚才苏璟所作的那首诗词。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此诗词,足以道尽世间所有伤悲,苏兄诗词之才,我孙仲白此生根本无法与之比拟。”
“苏兄如苍天,而我如蜉蝣,我望苏兄,便如同蜉蝣望苍天……”
孙仲白一脸苦涩,忽地心中释怀。
入夜,孙仲白没有去拿那些经史名家之作,而是从一处毫不起眼的角落,掏出了那一本尘封许久的黄皮书。
他将包裹着的牛皮纸缓缓打开,露出了一本老旧发黄的佛经。
“此生我孙仲白不学经史,而要诚心向佛……”
烛光摇曳,屋内蜡烛发出啪嗒声响,孙仲白的口里却是不停地念着。
他不仅不感觉无聊,反而是越读越有明悟。
反观苏璟的房间里,凤玲珑、崔玲儿、齐雪瑶、月漪四人,则是齐齐将目光落在苏璟身上。
“说,这首诗词你是写给谁的!”
“你心里是不是还藏着另外一个女人!”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四个女人凑在一起,那便好似有三千只鸭子,在自己的耳边嘎嘎嘎的叫着。
她们各个脸上都带着怒意,恨不得此刻将他的心掏出来,看看他还藏了几个女子!
“咳咳,我说了,这首诗词,真是别人的,是我抄袭的……”
苏璟不知道这是他自己说的第几遍了,但是眼前四女却全都不肯相信。
于是,苏璟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心中竟然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这样,白天我就不念这首诗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