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到了。
一座碑。
不是剑冢中那种刻着名字的石碑，而是剑碑。
高约十丈，宽约三丈，通体深青，像是插入大地的巨剑。
碑身上刻满符文，不是道言，而是青冥古语。
站在剑碑前，仰望着这座沉睡的遗迹。
道。
属于极强者的，专有道则。
剑碑周围，魔气翻涌，但无法磨灭道则。
剑圣禁制在坚守，魔气在侵蚀。
而这场拉锯战，正在走向尾声。
如果再来几百年，这座剑碑恐怕就会被完全魔化，就像藏真殿。
到那时，冥府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就将彻底崩溃。
灵力从掌心涌出，顺着碑身向剑碑深处蔓延。
激活，应该是这么做的吧。
让沉睡在碑中的剑道，重新苏醒。
嗡...
余枫识海猛地一震，“看到”了一些东西。
一个人，深青色长袍，长发披散，面容模糊，站在虚空中。
身影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
不是六阶。
是...七阶？
不，或许比那更高，八阶吗？青冥剑阁应该有这等强者。
青冥剑阁，曾经存在过九阶剑圣？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你不是青冥界的人。”
余枫身体猛地一僵。
在那道身影面前，他没有任何秘密。
虽然不知系统上限几何，但对于顶尖强者来说。
看透自己，感受自己体内杂糅的功法，已然说明一切。
“晚辈余枫。”他开口“来自蓝星，修习《青莲剑典》，得青宫古域世界意志认可，前来激活剑圣禁制。”
“青莲剑典。”
“你能修习此典，说明你与剑阁有缘。”
“但...你太弱了。”
“晚辈知道。”余枫说“但晚辈不是来挑战魔神的，晚辈只是来激活禁制的。”
“晚辈，只是引子。”
身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释然一笑。
“你知道，激活禁制意味着什么吗？”
余枫摇了摇头。
“意味着，我们这些已经死去不知多少年的老家伙，会用最后的力量，与那阎主一战。”
“这一战之后，我们的道则会彻底消散，我们的剑碑会崩碎，‘存在’也会被天地抹去。”
“世间，再无青冥剑阁，再无我们。”
余枫沉默。
世界意志让他激活剑圣禁制，便是让祂们死第二次。
用他们最后的道则，去消耗阎主的力量。
用他们最后的执念，去拖延阎主降临。
一场注定没有幸存者的战争，剑圣们知道，世界意志知道，余枫也知道了。
“晚辈明白。”余枫说。
“那就开始吧。”
剑碑，变了。
符文一道接一道亮起，底部蔓延到顶部，顶部蔓延到天穹。
最后，整座剑碑化作一道深青光柱。
轰！
冥府在颤抖，余枫被震退，险些摔倒。
他抬起头，望向天穹。
那里，巨手与光柱正在对峙。
光柱在向上冲，试图将巨手推开。
巨手在向下压，试图将光柱碾碎。
僵持不下。
不是剑圣禁制不够强，而是禁制的主人，已经陨落不知多少万年。
而阎主，尚存。
力量，已然不足以支撑一场真正的神战，他只能撑一时。
...
第二座剑碑激活后，余枫手在颤抖。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容清瘦。
“青冥剑阁，第四代长老...今日，以残躯奉剑，以道则献祭。”
“愿我剑意，永镇冥府。”
“愿我剑道，护佑苍生。”
话音落下，身影崩碎，化作无数深青光点，融入剑碑之中。
光柱冲天而起，撞向天穹上那只巨手。
光柱与巨手碰撞，老者的虚影在光芒中一闪而逝。
站在剑碑前，余枫沉默了良久。
这位，不是神境强者，只是一位攀登神境陨落的极限强者。
转身，循着世界意志的感应，走向最近的一处剑碑。
不能停。
第三座剑碑、第四座...
可以说，每一座剑碑激活，都意味着一位已经死去不知多少万年的修士，用最后的道则和阎主身躯一战。
飞蛾扑火，不是明智之举。
所以，后续的剑碑光柱，被激活后，道则汇聚在了一起。
青宫古域内外，时间流速差别极大。
靠着浓郁的时间法则，可以聚沙成塔，给阎主至强毁灭一击。
一声叹息。
“未尽之事，托付后人了。”
余枫没有说话，只是将灵力注入碑身，激活又一道禁制。
看似简单的活，只有自己能干，一般人哪能身具灵力和魔元两重能量。
光柱冲天而起，比之前任何一座都要粗壮明亮。
光柱撞在天穹上，将那只手硬生生推高了三尺。
三尺。
这一步，让整片冥府都在震颤。
神战，自己也算有幸目睹了。
这些剑圣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残存的道则本就撑不了太久。
他们站了出来，不是因为不怕死，而是他们感受到还有需要守护的东西。
青冥界。
剑阁。
传承...
余枫深吸一口气，正要走向下一座剑碑，忽然间，意象之海深处，传来微弱波动。
世界意志。
闭上眼，心神沉入意象之海。
“传承者。”
世界意志的声音依旧没有方向感，但这次余枫听出了它的疲惫。
“前辈。”余枫拱手。
“冥府中的情况，本座已知晓。”世界意志开门见山。
“剑圣禁制，还有许多，但八阶剑圣的...以你的修为，完全无法激活。”
余枫点头。
“不是你的问题。”世界意志说“那座剑碑的主人，是青冥剑阁的第三代阁主...”
“那位，是真正将‘青冥’道号打出宇宙的强者。”
余枫沉默。
百岁限制，倒是无解。
哪怕阎主，到现在往青宫古域输送的，也都是百岁以下的魔兵，嗯...魔族可能有一套自己计算年龄的公式。
祂也怕，青宫古域真被折腾坏了，直接自爆了。
“所以，那些八阶剑圣禁制，都无法激活？”余枫问。
“可以。”世界意志说“但不是靠你，而是靠本座。”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余枫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世界意志沉默了片刻，在斟酌措辞。
然后，祂开口了。
“本座可以，将青宫古域的本质，调整为一座...献祭阵法。”
余枫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