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平安正美滋滋看着刘婷婷的车屁股,琢磨着杨无邪被“请”来时的精彩表情呢。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突突突”、“轰轰轰”的发动机轰鸣声,由远及近,急促而有力。
他赶紧往旁边一闪,扭头看去。
好家伙!只见夏培东骑着一辆带跨斗的三轮摩托车,像头出笼的怒虎,第一个从车棚里冲了出来!
他脸上那憋了几天的怒火,此刻全都化作了油门,摩托车吼叫着,卷起一阵尘土。
紧随其后,是刑警队的陆超,还有另外两三个精干的侦查员,每人骑着一辆两轮警用摩托车,引擎咆哮,头盔下的眼神锐利。
他们紧跟夏培东,形成一个紧凑的小型摩托车队。
这帮人显然目标明确,动作迅捷。
他们看都没看站在门口的田平安,几辆摩托车“嗖嗖”几声,如同离弦之箭,紧随着刘婷婷那辆警车的方向,呼啸着冲出了公安局大院,只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轰鸣和淡淡的尾气味。
田平安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带起的风,吹得他那件略显紧身的夹克都抖了抖。
他拍了拍胸口,咂咂嘴:
“嚯!这架势……老夏这是把压箱底的怒火都踩进油门里了啊!看来是恨不得亲手去给杨无邪戴手镯。”
公安局大门口的值班室里,看门的老张头也被外头的轰鸣惊动,探出个花白头发的脑袋,眯着老花眼往外瞅,嘴里习惯性地叼着根没点着的烟。
田平安晃悠过去,挺了挺他那把夹克绷出弧线的肚子,笑嘻嘻地打招呼:
“张叔,吃了啊。”
老张头收回目光,嘬了口没火的烟,慢悠悠道:
“这么大动静,啥情况?”
田平安立刻板起脸,小眼睛一瞪,故作严肃:
“哎哟我的张叔,这可不能随便说,工作秘密!纪律!”
老张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敲了敲窗台:
“你小子,跟我这还装上保密了?我穿警服那会儿,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好像我不是警察似的!”
“您那是老黄历啦!”
田平安嘿嘿一笑,凑近窗口,压低声音,表情却更“嘚瑟”了,
“您现在可是光荣退休老同志,跟我们一线奋战的不一样。退休了,就不是现役警察了嘛,这秘密……原则上不能知道。”
“行行行,”老张头被他气笑了,摆摆手,“你原则性强,我不问,行了吧?”
“您不问啊?”
田平安反而把胖脸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我不说憋得慌”的劲儿,
“那我偷偷告诉您,您可千万别外传——抓杨无邪去!”
老张头一副“我早就猜到了”的表情,重新把烟叼回嘴里,含糊道:
“我就说嘛。阵仗不小。”
“那必须的!”
田平安一拍窗台,震得上面一个铁皮茶叶罐都晃了晃,
“对付这种有头有脸还横的主儿,人少了能镇住场子?就得这气势!让他知道知道,公安局的门,不是他想来‘自首’演完戏就能拍拍屁股走人的!
再者说了,如果人去少了,他还觉得咱公安局不重视他呢,嘿嘿。”
老张头被他逗乐了,拿烟的手虚点他一下:
“就你小子嘴贫!不过理儿是这么个理儿。”
老头点了烟嘬一口,眯起眼:
“我觉着吧,杀人这事,十有八九就是他!那个大流氓,玩女人玩腻了,随手弄死,不稀奇!
甭管是不是他,先抓进来,煞煞他威风!让他知道,进了公安局,是龙盘着,是虎卧着!”
田平安嘿嘿一乐:
“张叔,要我说啊,这事……八成不是他亲自动的手。”
“按说这办案是得讲证据,”老张头又眯了眯眼,“可现在全县老百姓都盯着呢!都说就是杨无邪干的,骂咱们刑警队没卵用,官官相护!”
田平安一愣:“哟,舆论这么凶了?”
“你这两天没在队里?”
老张头诧异,
“跟不知道似的?队里压力山大!县里下了死命令,限期三天,必须破案!姜局长愁得哟,天天把高队拎去问进展。
要我说,抓杨无邪就对了!准是他!”
“三天?”田平安眨巴眨巴小眼,“我这两天在招待所那边忙活别的案子,还真不知道这茬儿。”
“怪不得。”
老张头摇摇头,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政工科小王偷偷跟我说,县里领导发话了,这案子要是按期破了,除了市里嘉奖,局里还单列奖金——”
他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晃了晃。
田平安眨巴眨巴眼:“两千?”
“两万!”老张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两万?!”田平安眼睛“唰”地就亮了,像两个小灯泡。
“嗯!两万!”老张头点头,“所以啊,现在都很积极……”
田平安摸着吃得圆润的下巴,胖脸上顿时泛起油光:
“要这么一说……啧啧,这案子,绕来绕去,到最后,恐怕还真得我老田出马才行啊。”
老张头斜眼瞅他:
“真的假的?看把你牛的!还老田?你在老子面前称老!”
田平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顺手从腋下夹着的黑皮包里,摸出一盒还没拆封的香烟,动作潇洒地往值班床上一抛:
“嘿嘿,您老就瞧好儿吧!这盒烟,孝敬您的!”
老张头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低头一看那白底红字的洋文商标,老眼都亮了一下:
“嚯!万宝路?你小子,行啊!净搞些洋烟。
不过,上次你给我那两盒‘牡丹’,我还没抽完呢,还在抽屉里躺着。
你这又整盒‘万宝路’,我这老烟枪,也跟不上你这档次啊。”
“哎哟我的张叔!”田平安一跺脚,敦实的身子跟着晃了晃,“换着尝尝嘛,就当开开洋荤!泡不上洋妞,抽两口洋烟总行吧?”
“就你想头多!”老张头笑骂一句,美滋滋地把万宝路揣进内兜,拍了拍,“有洋妞,还是留给你小子吧!”
“得嘞叔!有洋妞肯定想着您!”
田平安嘿嘿笑着,心满意足地转身,腆着肚子,迈着轻快的步子朝招待所晃去。
老张头在后头扯着嗓子补了一句:
“唉,我说胖子,我可听说你媳妇留洋了,那也算是半拉洋妞啊!”
一句话噎得田平安脚下一个趔趄,回头冲老张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嘟囔:
“这老头,哪壶不开提哪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