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忙完一上午的工作,办公室难得短暂安静下来。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拿起私人手机,拨通了大学时期导师郑鸿斌教授的电话。
很多困局,当局者迷,他想听听局外人通透的看法。
电话接通,简单寒暄几句,董远方便把云同当下的资本困局娓娓道来:
煤炭整合之后,大批矿主手握巨额兑付资金,一心扑向地产、金融,基建、文旅这些民生项目却少有人问津,自己一边要管控两百亿资金流向,一边又要推动云同银行增资扩股,处处掣肘。
听筒那头,郑鸿斌听完,观点一针见血。
“这些挖煤起家的人,一辈子挣惯了快钱。在合规的赛道里面,也就地产、金融,短周期、高回报,才入得了他们的眼。周期长、回报慢的实体基建,本能就会排斥,这是资本逐利的本性,不是靠几句动员就能扭转的。”
董远方轻轻叹了一口气,对着电话说道:
“老师,云同现在高速建设、棚户区改造、古城文旅修缮,处处都急需真金白银砸进去。可这些项目投资体量巨大,回本周期漫长,想引导这批民间资本流入,实在太难。一边要防着热钱无序炒作楼市,一边又希望资本能够助力城市转型,两头为难。”
郑鸿斌的声音沉稳从容,隔着听筒缓缓传来。
“远方,你也不必太过泄气。不必非要逼着煤老板把钱投到他们不愿意做的领域。该向上争取的上级专项、省级项目资金,你继续全力去争取,把城市基建底子先夯实。”
“他们愿意做金融、搞房地产,那就让他们做。土地出让收入、税收财政,把这一部分收益收回到市里手里,再拿这笔财政资金去投入民生、扶持工业实体。”
“资本是活水,重在疏导,而不是一味封堵。不要想着强行改变资本的偏好,学会借他们的收益,办我们想办的事。”
这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
董远方握着手机,闭目沉思。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方设法卡住兑付资金,想方设法引导资本进入银行、开发区实体项目,处处设防,处处博弈,潜意识里总想着改变矿主们的投资选择。
郑鸿斌点透了一层道理:不必强求资本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投项目。允许他们赚取地产、金融的利润,政府通过税收、土地收益完成二次分配,反哺基建、民生与工业,同样可以达成城市转型的目标。
当然,疏导不等于放任。
热钱可以流入地产,但底线不能破,房价地价不能被爆炒,国资流程、税务监管必须收紧。
“老师,您这番话点醒我了。”
董远方语气释然:
“我之前,还是想着堵得多,想得太急了。”
“你的难处我懂,云同处在转型阵痛期,各方势力交织,做事束手束脚。但治理地方,讲究因势利导,万事不可操之过急。”
郑鸿斌叮嘱道。
简短交流过后,两人结束通话。
董远方放下手机,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四个字:导而非堵。
两百亿民间资本,不必全部强行锁进云同银行,也不必强行逼他们投身文旅基建。
守住监管、税收、土地三条底线,让资本赚钱,让城市拿到收益,再用财政反哺民生实体。
只是,这套疏导的思路,对金阳煤业这类背负重大疑点的企业,并不适用。
对他们,筹码依旧要攥紧,不能轻易松口。
明面上的经济治理可以因势利导,可地下小径路矿埋藏的沉冤,没有退让妥协的余地。
窗外日光西斜,云同的两套棋局,一盘关乎城市发展,一盘关乎五年前的旧案,依旧并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