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自然是他,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以外,也没有人有资格获此殊荣了。”
萧夜冷笑开口,声音无比冰冷。
“呵呵,呵呵呵呵呵。”
王昊天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萧夜的声音沉了下去,那语气阴恻恻的,在空旷的孤峰上回荡,像夜枭低鸣。
王昊天却全然不觉,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到牵扯了体内尚未愈合的伤势,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位……道友,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但是我想你应该得明白一个常识。”
“顾云再怎么样,他现在也只是个准帝而已,在这三千道域之中,根本算不得什么。”
“没错,顾家的确很强,但那也是顾家的力量,而不是他顾云的。”
“还灭世魔君?让他再成长个一万年再来说这个话吧!”
听着王昊天的话语,萧夜却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他端坐在冰冷的石地上,目光出奇的平静。
“不用一万年,十年就够了。”
萧夜的声音无比环境。
王昊天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萧夜,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然而他终究是失望了。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倒映着的,只有无尽的冰冷。
那是一种一切破碎,万物寂灭后的心如死灰。
“十年?”
王昊天重复了一遍,声音不自觉地有些颤抖:“不、不可能的,你在说什么疯话。”
“这么短的时间,够他做什么的?从准帝七重修到准帝八重都未必够!三千道域多少天骄卡在准帝瓶颈上动辄数万年不得寸进,你跟我说他十年就能灭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融合了前世九剑大帝的王昊天思想更为保守,对于这种超出常理难以想象的事情持怀疑态度。
对此,萧夜似乎早就心中有数,缓缓开口:“事实如此,只是现在我无法向你解释其中缘由。”
“你只需要直到,十年之后,魔君降临之时,便是整个三千道域末日的灭世灾劫!”
“为什么你敢对十年之后的事情如此确定?”
王昊天依旧是满腹狐疑,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事完全就是胡扯,没有半分可信度。
可他的直觉却又告诉他,相信萧夜,相信这个在绝望中拯救了自己的人。
“很简单,因为我,就来自于……十年之后!”
……
灭世魔君降临前,无上神朝的兵锋便已经直指四大帝朝,在顾、秦两大仙古世家的支持下,竟形成了摧枯拉朽的气势,在很短的时间内,四大帝朝覆灭,十大仙宫毁灭近半,其余尽皆臣服。
等到妖族修士反应过来之时,早已回天乏术。
龙族出世,凤族再现,万族联盟!
誓要声讨这挑起无尽争端的无上神朝。
那一战,血流漂杵,尸横遍野。
往昔珍贵无比的龙肝凤髓,如今随处可见。
龙族的黄金龙血将无定海的万顷碧波染成了刺目的赤金,凤族的涅盘真火在熄灭之前烧穿了半边苍穹,将夜空映得如同白昼。
无数在妖域中称雄一方的妖帝前赴后继,但最终都如同飞蛾扑火一般被绞成齑粉。
可即便如此,万族依旧无法阻止无上神朝的脚步,战争仅仅持续了半年有余,万族联盟就摧枯拉朽般毁灭,三千道域遂归于一统,人们得以喘息之机。
然而,好景不长,三千道域内战,损失惨重,接下来立足未稳的无上神朝所要面对的是——
禁区暴动,彼岸入侵!
这原本就一直困扰着三千道域万族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现在要面对的,只是一个残破的神朝,两个有损的世家。
三千道域的所有修士都绝望了,有人愤概,有人咒骂,有人双膝跪地,等待死亡。
然而——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顾家的底蕴依旧没有完全掀开。
禁区,彼岸,这令无数道域修士闻风丧胆的可怕名字,竟也无法与顾家抗衡。
谁也想不到,这一场由无上神朝挑起,顾家、秦家参与的战争,最终竟然真的能够肃清寰宇,扫荡万族,铸就了一个独属于人族修士的万世帝朝。
一时间,无数人欢呼,无数人歌颂,仿佛无上神朝成了救世主,他们都是沐浴在圣光之下最幸运、最出色的子民!
然后——
灭世灾劫降临了。
那个人,他随黑暗而来,乌云笼罩了整个三千道域。
顾家覆灭。
秦家覆灭。
无上神朝覆灭!!
仅仅三十日,刚刚横扫了整个三千道域的三大势力竟然前后坍塌。
没有人知道,那三十日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整个三千道域的修士们都只记得,从那一日起,天穹之上,忽然多了一轮黑色的太阳。
方圆万里的阳光、月光、灵光,乃至修士体内的灵力光华,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向那轮黑日,在它的边缘扭曲成一道道诡异的弧线,随即被吞没殆尽。
最可怕的是,不论你躲在了三千道域的哪个角落,只要抬起头,便能看到那轮黑日悬在头顶,不偏不倚,不高不低,像是天穹本身被剜去了瞳仁,只余一个空洞的眼眶冷冷地俯视着众生。
没有人能逃出它的注视。
深海之下的龙宫废墟,地底深处的岩脉裂隙,时空夹缝中的残破秘境——无论藏得多深,只要修为尚存一息,体内的灵力便会不受控制地向上飘散,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傀儡,缓慢而不可抗拒地向那轮黑日献上自己最后的生命力。
世界……进入了末法时代。
人们称这一年为——
灭世历,元年。
灭世历五十年,萧夜出生在青阳城的废墟上。
说是城,其实不过是一片被清理过的残垣断壁。
幸存者们用坍塌的墙砖垒起低矮的棚屋,用废弃的阵纹碎片拼凑出简易的防御结界,在末法时代的夹缝里艰难求生。
萧夜的父母都是最普通的凡人——末法时代没有灵气滋养,修士尚且难以自保,凡人更是朝不保夕。
他的母亲在生下他之后便因产后失血过多而死,父亲在他五岁那年外出打猎时死在异兽口中,连尸骨都没能找到。
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废墟上的幸存者们虽然贫困潦倒,却还愿意匀出一口粥给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或许是因为在末世里,孩子,是大家对未来的期望。
萧夜第一次听说“灭世魔君”这四个字,是在他七岁那年的冬夜。
废墟上的老人围坐在篝火旁,给孩子们讲起六十年前的旧事——那时候天还是蓝的,灵力还是能吸纳入体的,修士们还能御剑飞天遁地,凡人们还能靠灵田里的庄稼过活。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问:“那为什么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老人沉默了很久,往篝火里添了一根柴,说:“因为天上的黑日。因为召来黑日的那个人。”
“灭世魔君。”
“他摧毁了一切。”
萧夜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透过棚屋的缝隙望出去——那轮黑日永远悬在穹顶正中,不偏不倚,无声无息地吞噬着世间的一切光。
仇恨的种子在他的心中深耕,如果没有那场灾劫,如果没有灭世魔君,世界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灭世历六十二年,萧夜十二岁。
那一年,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与众不同”。
废墟上的孩子们经常玩一种游戏——在残垣断壁中寻找残存的阵纹碎片,比谁找得更多。
之后就可以去镇上的集市里,找那些修炼的仙人们换取糖果。
萧夜总是赢得毫不费力。
因为,他能看见。
能在这无尽的黑夜中,看见那残留的灵力脉络。
他很聪明。
从来不将自己的收获全部上交,而是保留了一部分,放在自家那个破落小房子的地窖之中。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他就会悄悄爬进去,然后将那些残片一块块拼回去,将破碎的阵纹重新接续完整。
他不知道这能力从何而来,但是他知道,在这个末法时代,修士的修为被黑日压制到极点的世界,这就是他翻身的唯一可能!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逐渐成功复原了几个完整的阵纹,其中之一,正是千载难逢的引灵阵。
在引灵阵的帮助下,萧夜成功踏上了修行之路,这让萧夜无比欣喜,可欣喜过后,却是满心的绝望。
夜深人静之时,萧夜总喜欢抬头望天,他能看见,黑日身处那些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在呼吸。它们每跳动一次,世间便又暗了一分。
萧夜有预感,灭世灾劫还未过去。
灭世魔君不过是陷入了短暂的沉睡,他不知什么时候会苏醒,而到那时,一切终焉!
灭世历七十年,萧夜二十岁。
废墟上的老人们已经换了一茬,当年围坐在篝火旁听他讲故事的孩子,如今已经长成了扛着铁锹清理废墟的主力。
而他也渐渐展露了自己的修行天赋,与小阵上的几名修士建立起了联系。
说是修士,其实不过是一群在末法时代苟延残喘的散修。
修为最高的那位老者,年轻时曾是一位道宫境的强者,如今被黑日压制了整整七十年,体内灵力早已枯竭殆尽,连御剑飞行都做不到,只能每日坐在自家门口,眯着眼睛看天。
“前辈,您见过黑日降临前的世界,那个时候修炼,也像现在这般艰难吗?”
老者沉默了很久,说道:“末法时代,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虚幻的名词,却不曾想竟然会这么快的降临。”
“三千道域用一百年,走过了先前数千万年想都不敢想的道路。”
“黑日压空,苍穹倒转,完了,一切都完了。”
老者疯了,萧夜不知道他为什么疯,但他幸运地得到了对方的馈赠,获得了一路通向道宫境的机会。
灭世历八十年,萧夜三十岁。
他天赋异禀,在艰难的环境中凭借着残破的功法和废墟中遗留的宝藏,成功突破了道宫境。
末法时代的修行,要付出超出以往千倍百倍的努力,更希望无尽的机缘和奇遇的帮助,方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
为了追寻那一丝可能,萧夜离开了青阳城。
他走过很多地方。
混沌帝朝的旧都只剩半截城墙,往日的繁华成过眼云烟。
玄天剑宗的山门被整个翻了过来,那柄传说中曾斩落星辰的镇宗巨剑断成三截。
深海龙宫早已破落不堪,杂草丛生,不知多少年无人靠近。
每到一个地方,他便找一个角落坐下来,用他的眼睛去看。
他总能在这些废墟上捕捉到一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残留在断壁上的剑意、隐藏在残垣下的龙气、尘封在废墟中的宝藏,他将这些东西一点一点地收集起来,没有人教导他该如何修行,他便从这些碎片中自己摸索。
用自己的身体试错,命运似乎都在眷顾他,他的修为随之突飞猛进。
没有灵气滋养,便只能靠痛苦来淬炼肉身;没有师门指点,便只能靠反复试错来摸索方向。
死不了,便是最大的机缘。
灭世历一千年,萧夜成功踏足仙台之境,成为了在灭世灾劫降临前,也能受人尊重的一方强者。
也正是在这一年,他遇到了……那个人。
“仙台境?没想到灭世之后,竟还能诞生出新的强者。”
“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那是在圣辉仙宫的废墟深处。
旧时代的一切大多湮灭于历史长河,唯有这座残碑尚存几分灵韵。
萧夜正闭目准备参悟碑文,耳畔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女蹲在碎石堆上,正用一双空洞得近乎透明的眼睛望着他。
她身上的衣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头发结成了板结的绺子,脸上糊着泥土和不知是什么的黑渍,但她的神情却异常平静。
“你是什么人?”
“沈小小。”
“沈?”
萧夜心中一震,因为他联想到了……
“没错,仙古沈家的沈!”
“当然,现在已经没有仙古沈家,留下的只有……”
“暗夜。”
“我现在再问你一遍,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