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向东突然意识到自己处境危险。
之先,他还只是感觉工作有压力…来自于本市的市委班子。
沉默了片刻,总不说话可不行,而且,这种情况下,阳向东都不好脱身…想就这么走,那没得可能。
阳向东先撒了一下谎,说他才到任,这些事情,他还不清楚,还要回去了解了解…
但他的那位靠山说:“了解肯定是要了解,你就说吧,了解到之后,你用什么办法,让那十来个人出来?”
问得这么具体?要他讲具体方案?
阳向东假笑着说:“如果真有这么一回事,审讯之后,无罪释放。”
那个军区主要领导笑着说:“阳书记,听人劝,吃饱饭!这就对了嘛!凡事简单一点,别搞得双方许多人都上肝火!
来!来!来!不说这些了,喝酒,我敬各位领导!”
阳向东跟着举杯,把酒喝了,起身去买单,他那个靠山就说:“小阳,你里面有辣子鸡,你去多点几个,防疫期,大伙难得出来聚一聚,玩开心了再回去。”
阳向东听了,就问:“在这里?档次够不够啊?”
“你别尽看这里的装修,这里本来就是仿六七十年代的机关特色…让我们这些老同志,过来怀旧的,货色绝对鲜活…”
阳向东听他那靠山这么说,就去前台,也只多花了一万元,点了五个。然后,他借口要连夜赶回去摸清底,先开溜了。
阳向东当然没有连夜回本市,而是独自在宾馆里面,辗转反侧,思考良策…
且说虹姨,发现阳向东居然不知道抓了人,这就是在他上任头一天的晚上抓的。
虹姨就隐约感觉,这可能要坏菜:为什么抓了人,单丽贞和艾影晚,都没有向阳向东汇报?
那答案就只有一个:单丽贞和艾影晚,都觉得阳向东不太可靠。
那阳向东来找自己,说不定,这边就早已经有什么人知道了,甚至,真的有跟盯。
于是,虹姨忙打电话给单丽贞,要她连夜将那十个人,分散的转移,关押到更为秘密的地方。
如果有人问及,就说这是公安部的命令,要绝对保密,不可以对外讲。
本来也是,公安部要求省城这边,先秘密关押,等需要的时间,再提审…
第二天,阳向东起得比较晚,丁有才打电话,他才醒过来。
丁有才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事情,意思就是说,回去了!
阳向东几次话到嘴边上,又咽了下去,两人各自回本市。
王爷墓被盗一案,正式开始立案审理。
突然被要求,该案应秘密审理。
原因是什么?
该案中提及的那些国宝级文物,并不全在乌家,甚至说,乌家只有极少的几件。
而大多数,通过转手,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已经进入了其他家族的雅阁或收藏室。
这家一件,那家一件,许多大家族都有。
这可要怎么办?一脚就踢到了铁板上面。
前面,查乌老大那个制毒案,很多的家族,都没有涉足其中,所以,似乎是众志成城,认为应该查处。
那现在,局势有了微妙变化。
虽然当年,是乌家、郭家,在高老头的指点与配合下,盗窃了这一座超级豪华的古王爷墓。
但是,这些年来,许多人参与转手,比如说,花高价买了来送人,其中有求官的官人,也有求财的商人,价格已经炒到很高,拥有点收藏或摆放,不肯再拿出来。
乌家仿佛捞到了救命稻草。
既然已经立案,且有最高检牵头,不可能不审。就有人呼吁,此案不宜公开审理。
呼吁的人多了,通过讨论,果然,就不公开审理。
虹姨的那个初恋,王卫京,打电话给虹姨,宽她的心,让她不要焦虑,说虽然是秘密审理,但审理一定会公平公正…
虹姨笑着说她不焦虑,让王卫京不要担心,认真做好本职工作。
挂断电话后,虹姨瘫坐在办公椅上,她在这个圈子里干了这么久了,而且,之前,她还没到这位子上时,她老公老胡,就是干的这个差事。
所以,她对这个圈子里的实情,太了解了,她不只是焦虑,而是近乎崩溃…
这就意味着,她这一段时期的坚持与努力,已经走向了失败。
而等待着她自己的,绝对是步步惊心,稍一闪失,就将万劫不复…
乌家人也改变了关键点。
随意的一个举报,没起到多少作用;
捉拿或收买虹姨身边的人,也没有什么进展;
那就让人深入的查她,查她什么?
因为有的事情不能查,反而会牵扯上乌家。
通过一再仔细分析,只有一个疑点,可以作为切入点,来深查虹姨。
把乌家前后介入的两截去掉,恰好有这么一个点,就是虹姨由本市调入省城,这么一个细节…
这既不是胡菁菁那生物学上的父亲安排的;
也不是京都乌家给她安排的;
应该也不是虹姨的老公…关胡安排的,因为当时,老胡已经成了植物人,一直处于昏迷不醒状态。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是她自己找来的。
而她要凭自己的活动,从本市调入省城,那该有多难?
这中间存在什么猫腻?
乌家中通过各种排除法,排除了许多人,最后锁定了一个人。
这个人,当然就是李大人。
而李大人,也就是黄公子那位小妈的亲爹。
既然不能从虹姨手底下的人查起,那就将起点抬高一些,从她之前的上级领导查起,直接查李大人。
因为去了京城,李大人还没有退休呢,虽然他的实际年龄,早已经超过了60岁(身份证上的年龄,确实只比丁有才大4岁)。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提防。
李大人自己家里,父母老迈,早已经没有人能庇护得了他了。
(当然了,李大人从本省调入京都,也有这么久了,调过去之后,他相当于退居二线,所以,要一下子就查出大问题来,也不容易,还需假以时日。)
且说丁有才,这一次从省城回来,就经常做怪梦,有很久没这样子了。
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一帧帧的,似乎与过去所做梦,似曾相识,自己在梦中还知道,这是过去做过的梦…
但似乎又不完全雷同,比如说,过去在梦中,见到的水面,常常是比较平静的,微微的波光,只表示确实是水面。
而现在梦见的水面,虽然开始时平静,却突然起波澜,将海市瞬间卷走…
醒来时犹觉海市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它的原型?
好几次…好几晚醒来,看着睡在一旁的彭咪咪,彭咪咪似乎在关注他,一直在关注…
丁有才问彭咪咪:“是怎么了?”
彭咪咪就说:“你这瞌睡,似乎是越来越重了,一沾床就睡,吃过晚饭就打瞌睡…”
丁有才则感觉自己很疲劳,似乎从来没睡过觉,他笑着说:“我还以为,是你在给我催眠!”
“我催你个头?快点起来,先泡一个澡…来啊,双人浴…”彭咪咪跳下床,去大浴内准备水。
结果怎么样?泡澡的时候,又和之前…很久以前那次一样,丁有丁竟然睡着了…
这次,看见有火鸟擦过晚霞的天边,有半个太阳坠入水中,半个太阳从水中上升,水天一际…忽然就都不见,只有滚滚的黑色气团…应该是乌云,沿着水面一直滚过来,没有海市,只有乌云…
一直滚到眼前,将自己笼罩…
彭咪咪用双手在拍打丁有才的脸:“喂!醒一醒!醒一醒,我才去拿你睡袍,你就又睡着了?”
丁有才吐了一口水,说:“睡着了吗?”
“可不是睡着了?虽然开了空调,这季节,容易着凉的,着了凉,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听说,外面发热的人又多了,发热科根本忙不赢…来,擦干水,到床上去!”彭咪咪拿烘干的浴巾,给丁有才擦水…
这次泡澡就没多人,才十几分钟…
彭咪咪少不得又虐他一顿,嘴里说:“别又睡着了…你到底看了我没…别睡着…”
丁有才自己也怕睡着,一睡着就又接着做梦,就像看电视连续剧…
那这一天,到了周末,丁有才想回宝绅花苑去看一看,看楼星星怎么样了,顺便,想给她买些吃的送过去。
彭咪咪不打牌,不玩麻将,她的唯一爱好,就是跳舞,唱一唱歌。
自从到了监委,这跳舞唱歌,她也就没去过外面…比如说,营业性歌舞厅。
只在家里面扭几下…
所以,她这周末一到,就很聊,没事干,很粘人。
吃过午饭,趁着彭咪咪午休,丁有才终于溜出了家门,要司机孟晓将他送到宝绅花苑小区门口。
刚进小区门不远,迎面就碰见阳向东,双方纳闷:他来干什么?
丁有才先开口打招呼:“阳书记,忙什么呢?”
“没忙什么,准备去买点菜,你来找我?”阳向东说。
丁有才这才意识到,阳向东是住这里?他怎么住到这里来了?
丁有才说:“是想找你有点点事,我家也在这里,周末过来看看。”
丁有才本来也是要去买菜买其它食材的,但他不知道楼星星怎么样了,家里还有些什么,就先进来看一看。
所以,丁有才就说:“那我陪你一起去买菜。”
阳向东忙说:“先到家里面坐一会,买菜等下再去。”
两人一起去省城,这已经回来三四天了,今天碰见,才又单独见了面,阳向东急着叫丁有才去他家里坐,当然是有话要讲。
丁有才跟着阳向东,一起来到丁有才家前面那一栋,东头的二楼,两人没等电梯,直接从步梯上去的。
虞玛丽正盘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如同一只猫,边嗑着松子,边看手机。
见丁有才来了,忙将衣摆盖了长腿,趿上毛绒绒的拖鞋,去给丁有才沏茶。
心里想着:这个丁部长,还真是无所不能,这里也能找到?这不就…让他发现,她与阳向东同居了?
阳向东似乎无所顾及,给丁有才拿了烟,两人坐到长沙发上,阳向东问:
“丁部长,你实话跟我讲,那十个人,是不是还关在本市?”
丁有才说:“这个事情,我就真的是不知道,退一万步讲,哪怕单局私人关系,跟我再好,她也不可能会告诉我。”
“那你那天在省城,还讲你知道,那6个人被抓了,她不告诉你,你又怎么会知道?”阳向东不信。
“这个也不是她告诉我的,”丁有才想了想,接着说,“是我司机告诉我的。”
“你司机?你还专门有司机?”阳向东接着问,“他又怎么知道?”
“没办法,我不会开车,私人请的了。”丁有才解释说,“一个朋友,也没收我什么工钱,就平时他要用车就用。他当时亲眼看到,抓了那几个人。”
“哦?”阳向东陷入了思考:丁有才的司机,都这么厉害?
从丁有才的口中,打听不出那些人是关在哪,阳向东确实很无语,因为他已经问过艾影晚了,艾影晚也说不知道。
市政法委书记都不知道?谁信呢?
打电话给单丽贞,单丽贞真的是跟阳向东这么讲的:“暂时保密,这个是公安部的命令。”
阳向东担心,他的那个靠山…那一位副省长,又打电话过来催他。
还不知道,下一步,他们又会怎么对待他?
阳向东就又问丁有才:“你刚才讲,找我有点点事,是什么事吧?”
“算了!”丁有才站了起来,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