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的清晨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孙玄坐在酒店餐厅靠窗的位置上,
面前摆着一份刚端上来的港式早餐。
一份滑蛋三明治、一碗云吞面、一杯热奶茶。
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了。
他吃了两口滑蛋三明治,蛋嫩得几乎不用嚼就化了,
夹着黄油和吐司的香气,在口腔里散开一种从容的满足感。
他正低头喝奶茶的时候,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林永昌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郑远和何秋。
三个人都穿着正装,步伐比平时略快一些,
显然是从不同的地方赶过来的。
老板,早。
林永昌在他对面坐下,朝服务员点了点头示意加三副餐具,
没打扰您吃饭吧?
孙玄指了指旁边的空座:
来得正好,我正吃着呢。
你们都吃了没?没吃就一起。
他把奶茶放下,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去。
林永昌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头很足;
郑远还是那副低调利落的样子,灰色的衬衫袖口翻得整整齐齐;
何秋换了一件浅色夹克,看着比前两天放松了一些。
服务员端了三副碗筷和茶水上来,
三个人都各自添了一些。
林永昌夹了一只虾饺放进碟子里,
没急着吃,先开口问了一句:
老板,行李都收拾好了?
孙玄点了点头:本来也没什么行李。
带来的几件衣裳,加上这两天买的那些零零碎碎,一个箱子就装下了。
他低头把最后一口云吞面吃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倒是你们三个,今天都跑过来送我,你们手头的事放得下?
何秋先接话了:老板今天走,我那边再忙也得来送。
明远置业的准备工作已经上了正轨,
我盯着就行,半天功夫耽误不了什么。
郑远跟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
但那个我也没什么要紧事的姿态已经摆得很明显了。
早餐吃得很快。
孙玄把最后半杯奶茶喝完,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四个人出了餐厅,酒店门口轿车已经等着了,
引擎微微颤动着,后门开着,等孙玄进去。
孙玄坐进后座,林永昌跟着坐进来,
郑远和何秋上了后面那辆车。
几辆车一前一后地从酒店出发,
穿过上午港岛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朝着机场的方向驶去。
车上了高速之后,窗外的景致变得开阔起来,
海湾在右侧铺展开来,水面上波光粼粼,
几艘白色的游艇远远地泊在水面上。
孙玄看了一会儿窗外,转回头来,
语气比刚才稍微认真了一些:
老林,我走了之后,京城那边集团分公司的负责人,你重新派一个过去。
之前那边挂着我的名头,是为了掩人耳目,
让人看见咱们之间有交情。
那段戏演完了,现在可以把那层皮揭下来了。
林永昌侧过身来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老板,我这边已经有了备选的人,老周。
他做事稳当,口风也紧。
我打算把他调过去接分公司的摊子,您看合适不?
孙玄想了想,老周这个人他有印象,四十多岁,
话不多但做事细心,之前几次接触下来觉得是个靠得住的人。
行,就老周。你让他去了之后先别动原来的业务结构,稳稳地接上手再说。
林永昌又点了点头,把孙玄的话记在了心里。
他心里清楚孙玄卸掉集团分公司那个名头意味着什么。
明远置业那边马上就要往内陆走了,
孙玄需要一个干干净净的身份来操盘那盘棋。
集团分公司那个幌子已经完成了它该完成的使命,现在到了退场的时候。
孙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老林,剩下的话是对你一个人说的。
我从今往后,重心会往明远置业那边偏。
集团的日常运营全都交给你,我不再插手。
但你记住一件事,不管明面上明远置业跟集团有没有关系,
你这边始终是我最稳的后背。
我有需要的时候,会向你开口。
林永昌看着孙玄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些老板放心我一定办好之类的场面话他一句都没说。
车到了机场。
孙玄下车的时候,郑远和何秋已经从后面那辆车里出来了,
三个人一起把他送进了候机大厅。
办理登机手续、托运行李、过安检,每一步都走得很顺。
到了安检口前面的时候,孙玄转过身来,
看着面前的三个男人,分别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郑远。
孙玄看着年轻的操盘手,
眼睛放亮,耳朵放灵。
国际金融市场的风吹草动,随时告诉我。
我不需要你每天汇报,但有大事的时候,
像黄金那一仗一样的窗口,你要第一时间让我知道。
郑远微微颔首:明白。
何秋。
孙玄转向明远置业的总经理,
准备的功课继续做。到时候我要看到你做好的方案,而不是听到你跟我说还没准备好
何秋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老板,方案随时可以交。
孙玄最后看向林永昌,这一次他没有再交代什么具体的事,
只是伸手跟他握了握,力道不重但长久。
老林,保重。
林永昌反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按了一下:
老板,一路顺风。
孙玄松开手,转过身走进了安检通道。
他的背影在安检口的队伍里穿插了几次,
很快就汇入了候机大厅的人流里,
被那些同样赶路的身影淹没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孙玄靠在舷窗边看着港岛的海岸线渐渐变小、变远,
那一排排高楼缩成了灰色的积木块,
海面上的船变成了白色的米粒,
整座城市像一幅被缓缓收起的画卷,
收进了一团薄薄的云层里。
他闭上了眼睛,椅背靠得柔软,
引擎的嗡嗡声像是催眠的白噪音,
不到十分钟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极深。
他醒来的时候是因为飞机起落架触地的那一下颠簸,
咚的一声闷响把他惊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舷窗外已经是京城灰蓝色的天空了,
云层低低的,地面上的田野和道路从高处看过去像一张巨大的棋盘,
庄稼地的绿色块和建筑的灰色块交错排列着,
比港岛那片密集的高楼群舒展了许多。
孙玄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响了两声。
他在座位上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
那股子长途飞行之后的僵硬感慢慢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