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飞机停稳、廊桥接好之后,
他站起来取了行李,不紧不慢地出了到达大厅。
京城的风扑在脸上跟港岛很不一样。
港岛的风是湿热的、带着咸味的,
京城的风干爽清冽,带着一点北方的硬朗。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从机场到市区坐的是公交车。
他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熟悉的街景慢慢铺开,
那些老旧的居民楼、光秃秃的梧桐树、
骑着自行车的人流、路边冒着白烟的煎饼果子摊。
一切还是他走时的样子,只是季节往前挪了一截。
走的时候夏天还没过完,枣树上的青枣才刚成形,
如今已经八月末了,树叶开始有了微微发黄的边沿。
公交车在胡同口那个站停下来,
孙玄拎着箱子下了车。
他走到自家院门口的时候,那两扇朱红的门还是熟悉的模样,
但门鼻上挂着一把铜锁,家里没人。
孙玄把箱子放在脚边,从裤兜里摸出钥匙。
铜锁咔嗒一声开了,他推开院门走进去,
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微微舒了一口气。
枣树依然立在那里,叶子比走之前密了一些,
青色的枣子密密麻麻地挂在枝头,有几颗已经微微泛了红。
廊下的竹椅和石桌还在老位置,
桌上的搪瓷杯里残留着半杯凉白开,
杯子旁边的托盘里搁着几颗没吃完的李子。
晾衣绳上飘着两件小孩子的衣裳,
一件蓝的、一件粉的,在风里轻轻荡着。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那辆银灰色的轿车不在。
大概是被谁开出去了。
孙玄没有多想,他拎着箱子进了堂屋,
把箱子放在角落,然后站在屋里环顾了一圈。
八仙桌上的桌布换了新花样,是那种浅蓝色的格子布,
窗台上的绿萝长得更长了,垂下来的藤蔓快挨到了窗沿。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一切都跟走之前差不多,
但处处都透着有人在家好好过日子的痕迹。
孙玄把堂屋的门从里面虚掩上,确认院子里没人之后,
他站在屋子中央微微凝了凝神。
那些他在港岛采购的礼物,
一样一样的放到了堂屋里。
手表、项链、翡翠镯子、珍珠耳环、开司米披肩、红木拐杖、飞机模型、芭比娃娃、音乐盒、成衣袋、摞得整整齐齐的书、包装精致的首饰盒、被软布包裹的瓷器摆件。
孙玄蹲下来把那些礼物略略分了类,
爹娘的东西放在一起,菁璇的东西放在一起,
孩子的放在一边,叶家的另一边,
大哥大嫂的和姐姐姐夫的各自一摞。
他来回倒腾了几趟,把每一件都放到了对应的位置上。
然后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半,离家人回来还有一会儿。
他忽然涌上来一个念头:给家人做一顿饭。
他进了厨房,系上那条挂在门后的旧围裙。
灶台还是他走时的样子,
油盐酱醋的瓶瓶罐罐整整齐齐地排在架子上,
案板擦得干干净净,铁锅刷得锃亮,
挂在锅架上的铲子和勺子被阳光照得反光。
他卷起袖子打开橱柜看了看。
米缸里的米还有大半缸,但蔬菜和肉食已经不太多了。
孙玄从空间里面弄出来了一堆食材,
然后就开始做起了饭。
案板上的菜刀起落有声,笃笃笃的切菜声像一首熟悉的曲子。
他一个人在这间厨房里忙活着,
手上的动作利落又熟练,脑子里放空着,
没有想任何生意上的事,没有想账户,
没有想计划,没有想下一步。
六菜一汤很快摆满了八仙桌。
孙玄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
洗了手,站在堂屋里看着这一桌子菜,
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水。
他正想着去门口迎一迎家人,
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了发动机熄火的声音,
紧接着是车门关上的砰的一声,
再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小脚步声,
踏在青石板路上蹬蹬蹬地响。
爸爸!爸爸回来了!
孙明熙的声音像一枚小炮弹炸进了院子里。
孙玄快步走到门口,刚把堂屋的门推开,
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小胳膊搂住了他的腿,搂得死紧。
紧接着另一个身影也冲了过来,
从侧面抱住了他的另一条腿,抬起头来,
露出一张仰着的小圆脸,眼睛亮晶晶的,咧着嘴笑:
爸爸!
孙玄弯下腰把两个孩子同时捞起来,
一手一个抱在怀里。
明熙沉了一些,雅宁还是轻飘飘的,
两个小人儿的重量压在他胳膊上,
那种实在的、温暖的、带着奶香和太阳晒过的味道的触感,
比他在港岛赚到的任何一笔钱都让他觉得踏实。
他把脸埋进两个孩子的颈窝里,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着他们头发上熟悉的、
带着院子里的枣叶香的熟悉味道,
心里头那根绷了一个多月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明熙,雅宁,
他把两个孩子放下来蹲在他们面前,一只手牵一个,
你们上哪去了?
明熙抢先答道:晚晴阿姨开车带我们去大公园玩了!
还吃了糖葫芦!
他说着伸出一只小手掌心,
上面还沾着一点粘粘的糖渍,
给爸爸留了一颗,但是太小了在路上掉了……
他瘪了瘪嘴,有些委屈。
孙玄揉了揉他的脑袋:
没关系,爸爸下次给你买一串大的。
他又看向雅宁,雅宁玩得开心吗?
雅宁用力点了点头,伸手搂住孙玄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嘴唇软软的,带着一股薄荷糖的味道:
开心!晚晴阿姨还给我买了蝴蝶结!你看!
她歪着脑袋让孙玄看自己头上那个粉色的大蝴蝶结。
孙父和孙母,叶菁璇依次走了进来。
孙玄和家人说着港岛的事情。
说了一会后,孙玄这才注意到院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苏晚晴靠在门框上,脚上踩着一双平底皮鞋,
手里握着车钥匙,正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幕。
她比走之前看着气色好了些,脸上有了些红润,
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
整个人透着一股跟港岛大都市里完全不搭边的利落清爽。
老板回来了。
苏晚晴走过来,朝孙玄点了点头,
路上辛苦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堂屋里那张热气腾腾的桌子,
眼底漾开一层笑意,这也太丰盛了。
孙玄站起来朝她笑了笑:晚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菁璇跟我打电话说她财务知识进步很大,那都是你教的功劳。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对了,你还会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