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回的那个执钟人，和你一样，以为自己能镇压虚空。”
布店老板娘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知何时，她已经绕到龙恺的背后而不被龙恺发觉。
“他封三块碎片在体内，以为能靠造物钟的力量抵御虚空意识的侵蚀。”
“结果呢？他被虚空同化，成为第四轮回中虚空的爪牙。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那个虚空龙恺的真正原形。”
龙恺心头一震。
虚空龙恺所说的话，果然半个字都不能信。
他是说他是自己的执念所化，结果，却是第三轮回的执钟人。
龙恺猛地转身，布店老板娘却已经退开三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微笑。
“你以为虚空龙恺只是虚空孕育的傀儡？你错了。他是第三轮回的记录者残存的意识，和虚空碎片融合后的产物。”
“而你体内的那两枚虚空本体碎片，正在把你推向同一条路。”
“等你彻底被同化那天，你就会变成下一个他。然后，在某个禁地，当虚空的狗，替他看家守物。”
“你闭嘴！”
龙恺低吼一声，右拳轰出，暗金雷光凝成一道百丈拳罡，横扫向周围的人。
拳罡所过之处，晶制建筑和街道表面被轰开，断面光滑如镜。
但那些人却像水里的鱼一样，在拳罡临身的瞬间微微一晃，直接滑到了一侧，毫发无伤。
“你太弱了，凭你这点微末力量，休想伤到我们。”
酒铺掌柜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再说，我们的身体由第四轮回的晶化法则构筑，不存于常规的物质维度。你打不到我们，就像你打不到自己的影子。”
随着他的话声，数百名居民同时向前迈一步。
不是包围，是合围。
他们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将龙恺困在中心。
圆圈没有收紧，但那种被数百道清醒的意识同时注视的压迫感，比任何阵法都要令人窒息。
龙恺能感觉到，自己的道心在剧烈震颤。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和这些人生出某种更深层的共鸣。
这些人的意识中，残留着第四轮回的道韵，而第四轮回的道，恰好与造物钟同源。
“小友。”酒铺掌柜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那种温和里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耐心。
“你不必如此执着！既然走错了，那就改正。把碎片交出来，你再好好的想想，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才能真正的破劫重生。”
“交出来？”
龙恺盯着说话的掌柜，笑了。
“原来，这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
“让老子乖乖地交出虚空本体碎片，然后像你们一样，变成一尊活着的雕像？”
“你还是有执念。”
布店老板娘轻笑一声，“我们比雕像自由得多！我们不老不死，不饥不渴，不被轮回束缚。”
“我们守着第四轮回的文明火种，等着有一天，能将它重新点燃。难道，这不比你那个杀光虚空的妄想更有意义？”
“有意义？”
龙恺抬起头，眼底雷光如狱，“你们守着的是火种还是灰烬？第四轮回已经没了。活在过去的人，没有未来。”
“而且，老子从不妄想。”
“老子只喜欢做。”
“好事，坏事，杀人的事，老子都只做不想。”
话音落下，龙恺闭上眼睛。
不是放弃抵抗，是彻底放开对造物钟的压制。
钟体在他体内剧烈震颤，暗金色符文从皮肤下透出，像无数条游走的暗河。
钟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钟声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全部灌入龙恺体内。
他的身体在钟声中变得透明，像一块正在被高温煅烧的晶体，内部的杂质在疯狂燃烧、剥离。
所有的人看到这一幕，脸色同时变了。
因为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龙恺正在做的事情，不是攻击他们，而是攻击第四轮回的晶化法则本身。
他在强行改写他与这座城市之间的规则。
“他疯了！”有人失声惊呼。
“他想要我们真正的死亡！”
酒铺掌柜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抬手朝虚空一按：“阻止他！不能让他毁了我们第四轮回的火种！”
数百人同时出手。
整座倒悬城，响应他们的意志。
街道、建筑、广场、尖塔，所有晶制结构同时亮起，暗蓝色的荧光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网，朝龙恺当头罩下。
光网上流转着第四轮回的完整道韵，那是那个轮回的大道真意。
其强大程度，足以将任何完整的真界天道真身活活压成肉泥。
但是龙恺没有躲。
睁开眼。
眼底已经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暗金色雷火。
“老子说过。”
龙恺的声音变得空灵，像隔着万古传来的回音。
“谁想挡老子的路，老子就把谁连同他的根脚一起抹掉。”
嗡——一种令人灵魂深处发冷的虚无感，从他掌心扩散开来。
光网在接触到那股虚无的瞬间，像被橡皮擦擦过的铅笔线条，一寸寸消失。
数百名人同时闷哼，他们的晶化身躯在光网崩解的瞬间出现裂纹。
“不可能……我们第四轮回的大道，怎么会输……”
酒铺掌柜踉跄后退，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恐。
“因为第四轮回的大道，都已经死了。”
龙恺的声音从虚无中传出：“而我的道，正当盛！”
话音未落，龙恺一步踏出，身形穿过正在崩解的光网，出现在酒铺掌柜面前。
右拳抬起。
“杀！”
拳头落下。
酒铺掌柜的晶化身躯像被重锤砸中的玻璃，从接触点开始寸寸崩解。
但他没有消失，而是在崩解的最后一刻，露出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不是仇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释然。
“原来如此……原来……解脱……并不难。”
他化为漫天蓝色的晶尘，在深海中缓缓飘散。
龙恺没有停手。
转身，朝布店老板娘走去。
然后是街上的行人，广场上的老人，追逐打闹的孩童。
一个接一个。
每一拳都能打碎一个，每一拳，都能带走一段被封存的意识。
龙恺不知疲倦，辛苦屠城。
当最后一人被龙恺打死时，整座倒悬城陷入彻底的死寂。
街道空了。
店铺空了。
广场空了。
只剩下龙恺，独自一人站在倒悬的街道中央，周身暗金光芒缓缓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