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楚云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台下,语气加重了一些:我身体不行了,部里的事,指望不上我了。你们跟着胡步云同志好好干,别给我丢人。散会之后各司局各二级单位回去捋一捋自己部门和单位的工作,然后向胡步云同志汇报。
这哪是怕人抢班夺权啊,这分明是来交班的嘛。
台下响起了掌声,不算热烈,好歹有个动静。
胡步云站起来,朝台下欠了欠身,又朝江楚云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讲了几句没有营养的客套话,比如初来乍到还请大家多多支持,等等。
散会之后,江楚云握住胡步云的手,没有多言,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
胡步云亲自扶着江楚云进了电梯,又把他送上车,叮嘱钱智小心看护。
江楚云的车开走好远了,胡步云还站在原地,有些愣神。
他想起了苏永强。
苏永强也是在任北川省委书记的后期,因为身体原因,把胡步云推到前台,给了他在北川大展拳脚的机会。
这让胡步云以省委副书记的身份把四个北川建设搞得风生水起。直到郑国涛强力推进省管县改革之后,四个北川建设力度才降下来一些。
很多人认为,胡步云以副职的身份,创造了北川的胡步云时代,苏永强是重要推手。
今天江楚云的态度,与当年的苏永强何其相似。不同的是,退役军人事务部的舞台,和北川不能相提并论。
想到苏永强,胡步云决定要尽快去拜访曾经在北川工作过的老领导和老朋友们,以感谢他们多年来对自己的提携和帮助。
接下来几天,胡步云除了在部里熟悉情况以外,有时间就去拜访看望老领导、老朋友。
最先要去的当然是楼锦川家里。
楼锦川正在书房里翻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见胡步云进来,把报纸放下,摘下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瘦了。在北川最后这半年,没少磨人吧?
胡步云在他对面坐下,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掏出一盒茶叶,放在桌上:别人送的正山小种,说是桐木关的,我也分不出好坏,拿来给您尝尝。
楼锦川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在一边:你呀,还和当年给我当秘书的时候一样,尽跟我耍滑头,你都分不清东西的好坏,那谁还分得清?既然来了,你就跟我说说,退役军人事务部那摊子事,怎么个说法?
胡步云把江楚云的状况和见面会的情况说了一遍。
楼锦川听完,靠进椅背里,半天才开口:步云,你这个位子,想做事也能做事,但想做成事不容易。退役军人事务部,说到底是政策执行部门,不是政策制定部门。你能干的活儿,都在框架里,蹦跶不了太高。不过,你现在的处境,蹦跶太高反而不是好事。该低调就低调,先稳住再说。
胡步云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先摸清楚情况,不急着伸手。
你能这么想,说明你这半年没白熬。行了,不说这些了,晚上在这儿吃饭,保姆今天买了条鲈鱼。
第二天下班,他又去看了苏永强的老伴。苏永强去世之后,在京都工作的女儿把母亲接来了京都,苏振和崔若男偶尔来京都,也会来看看。
鉴于苏振和崔若男的这层关系,胡步云是以晚辈的身份来看望老太太的。
老太太拉着胡步云的手,你苏叔叔生前常说,你是重情重义的人。你到了京都,随时来家里,苏叔叔不在了,我还在。我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后来又去看了江瑞科和裘原生,当年胡步云在兰光县搞文旅兴县,成为全省的样板,完全得益于江瑞科和裘原生慧眼识珠,不遗余力地投资。
江瑞科曾经还想把胡步云从高隆手底下挖走,把集团交给胡步云。
裘原生就更不用说了,他是裘雨的父亲,是裘球的外公。胡步云和裘海裘川结怨是另外一回事,但他对裘原生还是一直心存感激的。
如今,江瑞科和裘原生都老了,都已经是七十多岁,但因为没有合适的接班人,集团的事情他们都还自己扛着。
他们都劝胡步云到了新环境别太较真,该退让的退让,该忽略的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