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湖区。
萧季已经下了一个多星期的雨了。
河岸那边还好,堤坝、沟渠、水库,都在有序的建设、治理。
堵不如疏。
而且部落,又一直在治水,相关方面的人才源源不绝,相关方面的支援一直未停。
可盐湖区不同。
这里的水是死水,是盐水,没地方引。
虽然水底有“缝”,曾经的蟹母还想着从下面逃走。
可...
水系通往别处,或许夏季还能排水控制水位。
在萧季,那就想多了。
整个南大区的水位都在涨,你通往别处,也完全排不掉。
更别说,就算有缝隙,你的降水大于排水速率,那也还是会涨水位。
盐湖区的困境,远比河岸那边棘手得多。
河岸的水是活水,是淡水,有着上游来、下游去的去处。
部落治水多年,堤坝、沟渠、水库一项项建起来,堵不如疏的道理早已刻进骨子里。哪怕萧季连月淫雨,只要排水通道畅通,水位便能在可控的区间里起伏,灾变再凶,也凶不过 “疏导” 二字。
可盐湖区的水,是死水,是盐水。
湖水被一圈低矮的盐碱地环抱,没有天然的出水口,能引出去的,只有每年春季那短暂的一线,其余时候,便只是静静地躺在这片洼地中央,像一潭凝固的、泛着苦涩白沫的死湖。
如今萧季的雨一下就是半个多月,这片死湖便成了部落最棘手的隐患。
帕鲁是第一批赶到盐湖区的。
他立于湖边一处地势稍高的盐垅上,脚下的盐壳在雨水浸泡下已经软化开裂,踩上去绵软黏腻。
抬手凝出一缕建气,探入湖面,片刻后收回,眉头紧锁:“水位比半月前,涨了将近三成。且这水...含盐量极高,普通水系净化术压不住,反而是这盐分,成了垢物最好的温床。”
一旁的盐湖区负责人是个干瘦的中年人,他满脸愁苦,指着湖面道:“大人说得正是。这湖水底下原本有‘缝’,是旧时代的地脉裂隙,曾经那位蟹母,还想着从下面逃出去。”
“我们起初也指望靠这些缝排水,把水位降一降。可萧季一来,整个南大区的水位都在涨,你排到别处,别处也在涨,根本排不掉。更别说这些缝太小,降水大于排水,水位只会一天天往上冒。”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最怕的,不是水淹了盐田,是这盐水泡出来的东西。”
慕慕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湖面边缘,那片被盐水浸透的滩涂上,正泛着一层灰白色的、黏糊糊的薄膜。
那不是盐析出的结晶,而是垢物雏形,极细微的垢丝在盐水的滋养下,正沿着湖岸线疯狂蔓延。
萧季本就是垢物滋生的季节,而这片死水盐湖,简直是为垢物量身打造的温床:无去路、无活水冲刷、盐分又恰好为许多污秽之物提供了稳定的养分。
“水位再涨,湖岸线往外扩,这片盐碱地就会被盐水整个泡透。”中年人苦声道,“盐碱地本就寸草难生,泡透了也没多少损失。盐果储量只拿来吃的话,够我们吃到三纪年后面去。”
“可关键是,这片湖,离部落腹地太近了。一旦湖水漫过那道盐垅,往前便是几个工业区,水带着垢物渗进去,整个区域的饮水、土地全得遭殃。”
帕鲁沉默。
他很清楚,盐湖区真正的威胁,从来不是那上涨的水位本身,而是被盐水裹挟、滋养的垢物。淡水尚能用净化术祛除,可盐水里滋生的垢物,格外顽固,仿佛盐分给了它们一层保护壳,寻常水系与火系的力量,都难以将其根除。
更糟的是,湖底的 “缝”,那些通向别处的地脉裂隙,如今在萧季的雨水中成了双向的通道。
雨水灌入,水位上涨,而裂缝深处,似乎还隐约传来某种沉闷的、缓慢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沿着这条水路,从湖底深处,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
楚楚是被老萨萨连夜派来的。
良久,他收回影子,面色少见地凝重:“湖底裂隙之下的东西,我无法确。究竟是活物,还是死物,又或者什么现象,现在都说不准。”
“是蟹母的旧族?” 帕鲁又问。
“不像。” 楚楚摇头,“蟹母当年是想从缝隙逃走,说明那缝隙下连通的水路,原本就是活的、有出路的。”
楚楚的话,让帕鲁心头的那根弦又绷紧了几分。
他立在盐垅上,雨丝顺着他的面颊滑落,混着湖面蒸腾起的咸腥水汽,渗进衣领。
那片灰白的垢膜,仍在湖岸线上缓缓蠕动、蔓延,像一张正在呼吸的皮,一寸寸吞没着盐碱地。
帕鲁凝望着湖面深处那几道若隐若现的裂隙方向,沉声道:“既然缝隙原本是活的、有出路的,那如今的死局,就绝不是天然形成。”
‘’雨毒和小红呢?她俩还没醒吗?“
帕鲁疑惑的问道。
“还没有。萧季一来,她们就沉眠蜕壳了。至今没有任何复苏迹象。就连之前专门负责产卵的半身也沉寂了。”楚楚回答道。
二人沉默。
楚楚没有继续开口。
他背对着湖面,身后那片暗影如同无声的潮水,贴着地面缓缓铺开,一寸寸探向盐垅下方的盐层与湖床。
影子不惧咸水,不惧垢物,能沿着地脉裂隙的走向,一直潜到人力与寻常感知无法触及的深处。
良久,他收回影子,声音有些低:“缝隙被人为堵住了。堵得很死,用的是一种很老的封禁。看起来,需要一些特定的血脉才能穿梭。”
“特定血脉?”
帕鲁低声重复了一遍,雨丝打在眉骨上,凉得刺骨。
他目光猛地落向湖面深处那几道隐在浊浪下的裂隙轮廓,心头骤然闪过一个名字,蟹母。
当年那位盘踞盐湖多年的老霸主,之所以选这片死水栖息,正是因为湖底地脉裂隙连通着她的旧族地。
她能借着缝隙自由穿行,说明她一族的血脉,天生就能越过寻常地脉封禁的阻隔。
而雨毒与小红,恰恰是蟹母留下的、血脉最纯正的后裔。
“你是说,这道封禁,本就是冲着魔鬼蟹一族设的?” 帕鲁侧头看向楚楚,“很可能,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水下有魔鬼蟹一族的存在过来,主动设置了这个‘身份闸口’?”
这岂不是说,在部落的眼皮子底下,有异族曾经来过?
楚楚缓缓点头,身后的暗影依旧贴着地面缓缓起伏,像一张铺开的网,细细感知着湖底封禁的纹路走向。
“封禁的手法太老了,不是任何已知的路数。它封的不是水,是‘通行权’。普通的地脉封禁会拦住水流,却能精准挡住未拥有特定血脉的活物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