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活该。”
到了岔路口，我们该分开了。他家往左，我家往右。李飞把最后一串吃完，竹签往路边垃圾桶一丢，冲我挥了挥手：“明天见啊兄弟。”
“明天见。”
我转身往右走，走了没两步，听见他在后面喊：“记得写数学作业！明天第一节课要交！”
我没回头，把手举起来晃了晃，算是知道了。
回到家吃完饭，我坐在书桌前把数学卷子翻出来。第三题还是那道坎，我盯着它看了五分钟，忽然想起李飞说的“这不就是套公式吗”，又花了两分钟翻了翻课本上的例题，居然真的做出来了。
我在那个答案后面打了个勾，心情忽然好了很多。
写完作业已经快十点了。我躺在床上翻手机，班级群里有人发了一张月考倒计时的截图，下面跟了一串哭泣的表情包。李飞在群里发了个语音，我点开听了一下，是他在唱一首跑调的流行歌，唱到高音的地方破了个音，群里顿时炸了锅，全是“哈哈哈哈”和“李飞你有毒吧”。
我打了两个字：“难听。”发了出去。
他秒回：“你行你上啊。”
我没再回。锁屏之前，我鬼使神差地点进了赵欣的朋友圈。她十分钟前发了一张照片，是书桌上的台灯和一摞复习资料，配文只有一个字：“熬。”台灯的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字迹整整齐齐。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飞快地退了出去，把手机扣在胸口。
窗外有虫子在叫，一声接一声，像是在给这个晚上打着什么节拍。
第二天到学校的时候，李飞难得比我早到。他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数学卷子，表情严肃得像在做一件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我放下书包凑过去看了一眼——他正在抄我的答案。
“你昨天不是说记得写作业吗？”我问。
他头都没抬：“我是让你记得写，我又没说我写。”
“……你要不要脸。”
“不要。”
我把卷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他立刻唰唰唰地抄起来，笔都快飞出去了。抄到第三题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看了看我的解题步骤，又看了看我：“哟，这不是做出来了吗？”
“少废话，快抄。”
他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埋头抄。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卷子的时候，点名叫李飞上去板书一道题。李飞愣了三秒，慢吞吞地站起来，看了我一眼。我冲他比了个口型：“第六题。”他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写了两个步骤就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老师，又看了一眼全班同学，挠了挠头。
老师在旁边叹了口气：“下去吧，下次作业自己写。”
李飞嘿嘿笑着回到座位上，小声跟我说：“第六题你确定吗？我咋觉得是第五题？”
“你上去之前怎么不问？”
“我紧张忘了。”
我懒得理他。
课间的时候我去上厕所，回来路过赵欣的座位。她正低头看一本课外书，封面是蓝色的，我没看清是什么。她的同桌不在，旁边的座位空着。我脚步顿了一下，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坐下来跟她搭句话？
但我只是顿了一下，然后就走了过去。
回到座位上，李飞正趴在桌上玩手机，见我回来，抬起头说：“你知道吗，我刚才看见你路过赵欣座位的时候走得很慢。”
我心里一跳：“你看错了。”
“不可能，我视力五点零。”他笑嘻嘻地看着我，“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作业还想抄？”
他立刻识相地闭嘴了，但那个笑容还挂在脸上，像偷吃了鱼的猫。
我把头埋进胳膊里，假装要补觉。闭上眼睛之前，我想起赵欣台灯下那排整整齐齐的字迹，想起她朋友挽着她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样子，想起她说“熬”的那个字。
然后我想起李飞抄我作业时那副理直气壮的嘴脸，想起他跑调的歌声和滴在校服上的油点子。
忽然觉得，日子这样过下去，好像也挺好的。
继续续写
月考之前的那个周末，学校补了一整天的课。
周六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闷得像蒸笼。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吹下来的全是热风。大部分人趴倒了，课本摊在脑袋旁边当枕头，口水印子洇湿了半页纸。我强撑着做英语阅读，五道题错三道，错到怀疑自己是不是其实根本不认识英文。
李飞倒是精神得很。
他从桌斗里摸出一包小熊饼干，拆开的时候塑料袋哗啦响，引来前排同学回头瞪了他一眼。他假装没看见，把饼干递到我面前：“吃不吃？”
我没理他。
他把手又往前伸了伸，饼干都快怼到我脸上了。
“吃。”我拿了两块，塞进嘴里，草莓味的夹心甜得发腻。
他满意地点点头，自己也吃了几块，然后把包装袋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桌斗里。过了不到两分钟，他又从桌斗里摸出一根棒棒糖。
“你到底在桌斗里藏了多少零食？”
“应急储备。”他剥开糖纸，把棒棒糖含进嘴里，说话含混不清，“备战月考嘛，脑力消耗大，得补充糖分。”
“你备战月考的方式就是吃一整天？”
“还有抄你的笔记。”
他竟然说得理直气壮。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压低声音问他：“你复习了没有？”
李飞含着棒棒糖沉默了大概两秒钟。这两秒钟里，他的表情经历了从“你问这个干嘛”到“完了被发现了”再到“没事我可以糊弄过去”的完整变化。
“当然复习了。”他说。
“哪一科？”
“……化学。”
“化学第几章？”
他咬碎了棒棒糖，咔嚓一声，像是给自己壮胆：“。”
“我们都讲完了。”
“……那就是。”他把糖棍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上面还沾着的一点糖渣，又塞回去了。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做我错三道的那篇英语阅读。他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我听见他翻书的声音。不是那种随便翻翻的哗啦声，是认真的一页一页翻过去的声音。我没有抬头看，但心里觉得，这家伙总算还有点救。
放学的时候，天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