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
见那皓首阳公眼中憧憬,饶是溢满了钦佩,那允样道长便与他道:
“此乃我家师叔,若先生不弃,引荐于先生?”
此话出口,且是让那皓首阳公一副裤裆里泡凉风的惊慌,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了瞪了双眼,口中惊呼:
“怎的还敢不弃!”
说吧,便又是一个连连的摆手,慌忙道:
“尊师叔杀伐自然,威压甚重。只那一身的道骨罡气,便也不是我等兽类能担当的起的!”
说了,又望那允样躬身,慌张了拱手,道:
“还是道长平和些,就此为别。”
那允样听了这话,也是心下一个奇怪,心道:不至于的吧,我那小师叔也就是顽皮了些,其他的也是很平和的。怎的让他这飞天的狐妖怕成个这样?这是要被吓跑路的节奏啊!
听了这位阳公的语无伦次,心下也是个懵懵懂懂,赶紧了回礼拱手,道:
“贫道,上清储祥宫,从师姓王,老仙家称我一声允样便是。”
那阳公听了允样口中的“上清储祥宫,从师姓王”便又是眼中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欣喜,惊叫道:
“原是茅山上清宗坛灵官!”
自家的话还未落地,便又是一个拱手拜下,满头大汗了道:
“失敬,失敬……”
随即,又是一句:
“怎敢怎敢!”出口。
说罢抬头,饶是一脸的自豪,喃喃了一句于己:
“此番足矣!”
那允样道长,还想留他,然,却见那阳公匆匆作揖,便一个转身,扶腰仗剑,一步一拐的离去。
那允样且想问得那阳公的姓名,却见那阳公身后那九条少皮没毛的尾巴,且是已然藏不住了去,懒懒散散的其身后无精打采的来回甩动。
那允样见了这狼狈,且一笑出声,心道:原是一个天狐,怪不得这老货要急着走呢,原是这狐狸尾巴端是要藏它不住也。
然,笑罢便又是一个怅然若失,一场酣战下来且不知几多死伤,连这上百年修为的天狐,亦是被伤了根本几近显出原形。且不晓得那帮野狐且剩几多也。
倒是想了茅山此战,也是伤了根本,宗门师叔辈的又少了一位怡和师叔。
如今,也是个势微。
且有心留些个人心,以备后用。
于是乎,便从怀中掏出“上清储祥宫”的牌牒,拿在手里看了看,又自怀中拿出丹瓶,磕了一粒丹药,在手中掂了掂。遂,那黄符纸包了,闭目凝神,掐指念咒,点画的符咒。
一番忙罢,便抬头望了那老天狐的背影叫了一声:
“老仙家留步!”
那阳公听了允样这声“老仙家”的称呼,便是一个赶紧回头,刚拱手说声:
“不敢”
便见一个玉牌子允样道长手中扔来,慌忙双手接了,拿在手里一看,那只能叫一个眼前一个大亮,那眼睛瞪的,眼眶能再大一点眼珠子都能蹦出来!
那表情,只能说是一个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只能是一个惶恐,将那玉牌丹药高高的举过头顶,扑通一声跪倒。
那头磕的,那叫一个乒里乓啷!
如果按钱算的话,也就是五分钱一个了!
咦?不就是一个牌子嘛?一颗丹药嘛?至于的吗?
你把那个“吗”字去掉!
对一般人可能也就是个一牌子。
先不说上面刻了什么,光材质来说,那也是一块上等的玉料。
拿到大相国寺的长生那里,随便也能抵押出个十几贯的大钱来。
但是,如果是对它这妖来说,那就是一个天壤之别了。
一旦有了这块牌子,它就不再是妖了……
那就是一个出自茅山!“上清储祥宫”的座下!
什么概念?
这就好比,你过去想攒点修为,积点功德去伏魔降妖,治邪除煞?那你得偷偷摸摸的干。
明目张胆的?那就是一个找死。
因为你也是个妖,它也是个妖,都是靠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攒修为。
尽管是替天行道,但是,你平白的弄死它,并且吸食它的修为,也是个天理不容。
大家都是妖,说到天边,平起平坐。你这样做,也只能算是个争夺。你弄死它?那就等着雷劫找你吧。
但是,一旦有了这块牌子,那就好比有了个天地公认的执法证了。
看见一个人正在公共汽车上盗窃,便把那牌子拿将出来望他脸上一晃,跟对方说一声:
“赶紧走!哪凉快呆哪去!别等着我跟你犯浑!”
对方也只能放弃到嘴的修为,乖乖的跑路。
这样且不用跟人拼了命,也能捞些个功德。
如果遇到对方轻微的抵抗?
嚯!那你算是抄上了。
有了这块牌子,你再去砍了它,剁了它,弄碎了它,甚至吸食了它的修为,拿了它的妖丹,那也只能叫一个名字——执法!
没这块牌子?你想了你是个见义勇为,替天行道?
哈哈,那是你想的!
你这种行为,顶了天的也只能算是两个小偷分赃不均的互殴!无照经营?你倒是想得开,那叫一个连正当防卫都算不上!
再说那颗丹药,也不是一颗普通的丹药。
此物,且是有个名头,叫做固形丹。
万物化妖,修为再高,想修出来一个人身,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只能凭借了修为暂时的变作人形,且不是一个长久。
而且,这变来变去的也是很消耗修为的。
一旦修为有损,便又会显出个原形。
有了这颗丹药,就不一样了,这玩意儿能固形,就是你先想好了,心里默念了要变成什么样的人形,再将这丹药服下,便能化作你心里想的模样。
即便是有朝一日,身死道消,也只能是这副的模样。
不过,对于妖来说,却是只有一点不好,就是不能再想变什么就变什么的变来变去了。
说那阳公且是乒乓的磕头,耳边却传来那允样虚弱的声音,道:
“准你从师姓王在外修行,好自为之……”
且是拖了哭腔叩头声中,惨声叫道:
“多谢师尊!”
咦?这收徒仪式就这么草率的吗?
倒也不是,一则,允样也是看重了这老狐仙千百年的修为。且这一战,也能见的这狐仙的品行。
二则,只这茅山一个大宗,经此一战,也是个骨血散尽。
嚯!那也的挑挑捡捡的,不能啥东西都收啊!
你有什么办法?即便是一个人身,也不是都跟他那龟厌师叔一样,天生的道体,一身的仙骨。
你得先寻了根骨,再着手培养。然后,在引了他习练道法。
即便是这样,能成不能成的也是个另说。
即便是能成,那也是几十年之后的事了。
哪有先收了这现成的,已经是个修行几百年的飞天狐妖来的痛快!
这叫什么,这叫带艺投师!
这就跟公司招业务员一个概念。
从无到有的培养,培训,然后再拿无辜的客户一个一个的来喂他的经验值?
哪有本身就有业务能力,还带着客户来的用着舒坦?
什么?忠诚度?这还要什么忠诚度?
来了能打就行!
资源,权力,待遇,给够了就行!
别指望你从一张白画出来的就是你的作品,就属于你了?
你不要太天真了,即便是白纸,也有白纸它自己的想法的!
忠诚度?醒醒吧!你开的是公司,是要扩展业务,增加竞争力的!不是一个赔钱的培训班,也不是什么慈善机构。
此时的允样,且是心情复杂了看了那天狐吞下符咒包裹的丹药,将那玉牌郑重的揣在怀里,一步一三回头的离去,也是个心情复杂。
眼光随了那天狐的离开,望了殿庭之中。
且见那众狐收拾了地上狐狸的残肢断臂,亦是如人一般,哭哭啼啼一番,便口涎嘴叼了匆匆离开。
此情此景饶是让人鼻子犯酸。
天空泛白,日出红丸,暖暖的阳光洒下,饶是令人一个恍若隔世。
且想站身起来,然却是一个腿软筋麻,堪堪的不得行尔。
那边,小天师提了天师印收了猖兵骨质残余,且止步那龟厌身后。
悄声了叫了一声:
“哥哥”
龟厌回眼望他,且是个双目呆呆的无答。
却伸手递过道袍包了的包裹一个。
那小天师接过打开看来,却是那朝阳真人摔碎了的酒葫芦。
倒是被那龟厌细细的收了,饶是一个细碎皆在。
饶是一个睹物思人,那朝阳真人死的惨烈,且是个骨肉无存。
便是那手中那精钢打造的法剑,亦被那恨他入骨的猖兵啃的一个踪迹全无。
那小天师捧了那包裹中的酒葫芦,饶是一个破涕而泣。
倒是再也撑不住,颓唐了跪地,埋头其间,且只见他一个肩背耸耸,压了不肯哭出声来。
身边龟厌见他如此,却也不去出言劝来。心下,却是有些羡慕于他。
能哭,便是还有些个感情在内。
然,自家对了这眼前的五师哥的遗存,倒是一个怎的也哭不出来。
且是因为怡和道长临行前的那句“尚有余情,铁围山祭我!”之语。
倒是那北帝的铁围敢闯,然这余情,却是一番的恩怨交杂。
想罢,且栖身与那小天师同坐,望天道:
“且能哭出来便好,莫要如我……”
说罢,捏了那天师的肩膀,望了四周狼藉却是一个无语。
那小天师也曾听得那怡和道长临终之语。
此时且想问他,倒不知这问从何来。
然,却听那龟厌忽然的一声长叹,喃喃道来一句:
“此处由你,我且去……”
让那小天师愕然,慌忙拉了那龟厌衣袖,惶恐道:
“哥哥去哪?”
那龟厌听了小天师惊恐的一问,且是愣愣了无语。将那眼,直直望了殿庭中忙碌的孙伯亮与那金吾卫,饶是一个眼神中透了迷茫。
遂无力,喃喃道:
“自有去处……”
说了,且仗了那口博元校尉的腰刀起身,望了远处且在给那半死不活的狐仙喂丹的重阳,大声叫了一声:
“诶!”
一声呼喊,令那重阳慌忙的抬头。又听那龟厌一声:
“尤那道长!”
便与他一个抱拳。
那重阳也是个奇怪,都这会子了,大家都这么的忙?还抱个什么拳?
还是先顾了你自己吧!毕竟你那脸色也是个着实的不好!
不过,想归想,也是慌忙放下狐仙,刚想来上一个抱拳触额的还礼,然却那头还未低下,便见一片炫目之光自那龟厌衣襟间暴出,遂,便与那阳光融和,结成霞雾一片,且是个莹莹娆娆包裹了全身。
这一下,且是令那远处的重阳,近身的小天师一个惊恐。
这弄的,浑身冒七彩的烟,且不是什么好事!
见那霞雾中的龟厌,逐渐了模糊。那小天师也是惊叫了一声,慌忙伸手往那霞雾里抓了去。
然却只见衣衫落地,霞雾散尽,且是再不见个人影!徒留手中的衣衫,看了那眼前的空空……
咦?这货怎的又脱了衣服裸奔去了?
说起来,这龟厌耍这流氓也不是第一次了。
咦?这货怎的动不动就去裸奔?
不过上次人家还能含蓄一点,等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干这事。
这回不一样了,那就是青天白日的众目睽睽啊!
这一下,且是慌的那重阳道长,嚯嚯的伯良、允样瞠目之后。那叫一边惊叫了“仙长”,两边哭喊了“师叔”的三路齐发,望那小天师这边连滚带爬的奔将过来。
重阳自是不说,那伯亮,允样也是扒了那摊在地上的道袍一通的乱找。
找吧,除去衣物,那还能找到他那师叔龟厌一丝的踪迹。
允样且是看了手中的道袍,愣了一番,遂,便是一个咔了一下哭出个声来,随后,便磕头如捣蒜的大放了悲声:
“恭祝师叔……荣登仙录!”
咦?真真的一个兵解道消了吗?
不好说,白日飞升是成仙,尸解,也是成仙。
反正就是衣服俱全,从里到外的都有,就是人不见了。
要问是什么原因?
哈,这就跟问一个刚吃完冰激凌的小孩,“你刚才的冰激凌去哪了”一样,他也只能迷茫的看了你,回你一句:没有了?
清风过,微微卷起地上平铺的道袍。
其间,还有那怡和道长的骨殖,经了阴火淬炼已经凝结成珠。
与那风中,轻轻晃动了一下。
却又静止了下来,染了朝露,于朝阳下熠熠生辉。
静谧之中,却听那小天师喃喃了一句:
“哥哥不曾走!”
这话听的旁边的重阳饶是个泪目。刚想出言劝慰了这位少年。
却见那小天师回头,眼神坚定的看了他,一字一句了道:
“那刀……哥哥拿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