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川砦,将军坂上,众人饶是一夜的辛苦,好在是虚惊一场。
虽口苦眼涩,不过,所幸者,也是一场虚惊,得来那位病怏怏的将军一个平安无事。
这一番的有惊无险,却让那打人的,和挨打的皆得一个心舒气畅。
于是乎,一场纷乱之后,便又是一个一天的云彩散,便如同往常一般的相安无事,各自忙碌了手中的活计各不相扰。
转眼已是年下,那些个城南横塘来轮训的太原府的将校们,他们也是有家有眷的,他们也是要回家过年的。
于是乎,且只得留下了那些个抽个背签,赌输了钱的倒霉蛋来看营。
其他的,早就拉帮结伙的去那草市,花了大钱买了新鲜的玩意儿,领了宋家产的绸缎,带了膏肥柔美的羊肉,一路车马随了那顾成欢欢喜喜的回那太原府过年去者。
却如此,且是令那昔日人欢马叫热闹的军营,换来现下的一个人迹罕见的冷冷清清。
偌大的军营,这会儿别说人,牛羊都剩不下几只!也只剩下一个营旗漫卷了西风,出瑟瑟之音。
今日,且是轮到那宋易与坂下守护。
于是乎,便让那李蔚捞了一个轻松。
咦?怎的是他得了一个轻松?
废话!
横塘军营?那什么军营?就剩下个木头砖头了!狗都没有几只。
这无人便是个无事。
如此,那李蔚一想着到了军营,便能美美的睡上一个回笼觉,便是一路悠哉悠哉一个快哉。
于是乎,便是个人心快乐,这马蹄酒轻松。且来了个信马由缰,由了那胯下的赤尾青鬃兽沿了坂下碎石道,一路踢踢拖拖的晃来。
马蹄踢拖,溅起碎尸间的残雪青泥。瞄眼舒眉,感那塞上残雪晓风。听那风中一阵阵的孩童读书声声,倒是个惬意的不得了。
望了这昔日坂下荒草间的小陌,如今亦是一条对开的碎石大道。
车辙间,更有积年的牛粪马肥,让那荒草一茬一茬的在那石缝中疯长。
即便是于这冬日,亦是一个一眼延绵的枯黄迎了那如红丸一般的朝阳,卧了残雪,顶了露珠一路闪闪直通天际。
恍惚间,心下且是一叹,道来一声:人言所谓之“通天大道”亦是不过如此这般。
且不说这眼前的美景,倒是想到宋易这老货静的这一夜的被波,且是一个瞌睡难捱。
与自家比起来,且是个不如!自家且挨过这路上的辛苦,便能到得军营安稳了睡上一个美美回笼觉!只这一点,且是让他一个的意满满,欣然抖缰催马。
然,过的那坂下不远的昭烈义塾,却又令他看了一个郁闷。
怎的?
这老头怪异,怎的好端端的又郁闷个什么?
不郁闷什么,只是见不得别人比他强。
却只见那宋易与那昭烈义塾门前的雨雪棚中,躺了那竹编的摇椅,铺了那狼皮盖了兜风呼呼的睡了一个正酣。
更让他意难平的是!那衰人的旁边,居然还有那崔、常两兄弟添柴加火的伺候了火炉,热茶烫酒冒了丝丝的热气,饶是一番静悄悄的忙活。
这还不算!闻了香气过去,且见那炉上,居然还架了一只野鸡,被烤了一个滋滋的冒油!
这场景,且是让那李蔚一个瞠目中,腹中一阵的哀鸣!
且是按了自家的一夜水米不曾见的肚子,心下一声抱怨出口!愤愤了心道:这俩老货,平时也没见了他们如此的殷勤!这烧茶烫水的,这野鸡烤的!且是等宋易那老货醒来解渴填嘴麽?姥姥!我这还没吃呢!
此情此景,饶是让那李蔚着实的一个不能忍。且是赌了气踢马到了近前,勒了马,扶了雕鞍,闷声坐于马上愤愤的望了这一对不要脸的老头。
心道:你们这样就有点过分了吧,便是伺候你家的爷娘,也没见得你们俩如此的勤快!
心下道罢,便自鼻孔中喷出一口恶气来。
那崔、常二人也是听了这声哼哼才寻思,倒是那纳闷,什么时候跑来一头猪?
抬头一看,这猪的怒气值还挺高,已经是羡慕嫉妒恨的眼睛都红了!
见了这因为愤恨而面目全非的李蔚,这俩老头倒也不敢含糊了去,便来的一个赶紧了起身,先做了一个息声的动作,一个起壶倒水,一个轻声的唤他喝茶。
然,见了这俩无良的老头那一副心虚的嘴脸,捏了嗓子掐了嗓子说话,又是一个谨小慎微悄然走路的模样,饶是让那李蔚瞠目之余,心下一个愤愤。
心下惊骂道:如此挤眉弄眼的作妖,且是怕惊醒了你闷身边的那位梦中人麽?
想罢,便是一个眦目,盯了这俩忘恩负义的老头,又狠狠的盯了那只滋滋冒油的鸡。
那意思很明确,别他妈的拿绿化带摘得树叶泡的水来糊弄我,老子要吃鸡!热热乎乎外焦里嫩的鸡!
然,且见那崔冉身后,那个歪嘴斜眼的货,悄悄的踱步……
哇!他居然用身体挡了那只鸡!
这样的行为着实令那李蔚又是一个瞠目!
我去!我真是信了你的邪!你这个要死的玩意儿!咋不去死!合着,你挡着我就闻不到味了?你他妈的这是什么行为?是我先认识的你们俩好吧!得嘞,我明白了!这就是新人换旧人了呗?真的再没有一点能失去的爱了!是吧!
果真是个:
门前停马犹未稳,能几日,又中秋。
庠前断路口,故人今在否?
旧物依旧,见罢又添新愁。
欲买桂花同载酒,
终不似,他妈的少年游啊!
于是乎,便忍了心内一阵阵翻涌的绞痛,暗自道来一声:来的……终究是要来的!既然不待见我,老子我真还不伺候了!
于是乎,便是个无言,断然拒绝这俩不要脸的老货献来的殷勤!横眉冷对了闷哼一声,抖了缰绳,忍却嘴里的馋虫,抬头望天,带了那没吃到鸡的郁闷,黯然的走路。
路漫漫,且一直挨到再也闻不见那野鸡的焦香,便是那路尽头!
倒是雪霁初晴,却也有些个料峭微冷。
一个微风回雪,着实的让那李蔚一扫适才的郁闷,心情顿时来的一个爽朗。
世间红尘莫过于如此吧!自己不给自己找点开心的话,恐怕真要被郁闷死。
于是乎,便又是个信马由缰,懒懒的坐于马上,放眼望去。
看那莽原,却如今,饶是个今非昔比也。
见那坂下且非原先那般的荒草间石塔林立,怪石成堆。且少了彼时那风过如鬼喊,雨下万鬼哭的那般阴森恐怖。
自那宋粲舍了这方圆百里的荒地,收了那个流民作家奴,在此耕种、放牧。
后有慈心院的百业巧工将那占城的稻谷、南方的“巨竹”引入这北地成活,此地便有了这阡陌纵横、竹林遍布的人间烟火。
咦?你这厮又在胡说八道!
这西北之地那就是一个寒冷缺水的苦寒之地!
再加上这土薄,地贫,怎的能让这南方的竹子,占城的水稻在这里成活?
合着,你让我们敬爱的袁龙平爷爷穿越了?
得嘞,你再给我点个赞,刷个礼物什么的,我还能把整个农科院给他们整体搬迁过去!
首先,占城稻不仅仅是水稻,这玩意儿也能在旱田里生长。
且,此物其性耐寒,耐旱倒是不挑地的好物件。
别说在这北地,就是于 “高仰之田龟兆开,污邪亦半无流水”那青山恶水的地方,但凡你能给片地,给口水,它就能给你长得一个欢实。
而且,这玩意生长期很短,一般有个两三个月就能收!
这种稻的人再能伺候的勤快点,抓点紧的话,再搭上运气再好点,老天爷给上一个雨水充沛。这稻子于这西北之地一年两收,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各位,且不要小看这“一年两收”!
短短四字,那可是粮食产量基本翻倍的概念,且是能多养活了不少的人去。
再说竹子。
竹子是什么?
那他妈的就是草啊!
那适应能力也是杠杠的。
无论天南地北,但凡能给块地它就能活。
别说这西北干旱,便是那苦寒之地也是有竹子生长的。
况且,竹子这草也不只是单纯的观赏性,竹竿能建房,竹笋也能吃。再不济了,竹子砍来直接烧了也能取暖过冬。讲究点的,还能烧成竹炭。没锅的,也能装了水、米、肉当一次性的锅来用。
更重要的是,种这玩意儿它不伤地!
然,天气寒冷并不碍的稻谷的生长,那东北五常亦是极寒之地,且也产大米。其种植历史可以追溯到唐初渤海国时期。
而且,西北之地本就不缺水,即便是西域的沙漠也不缺水,只不过是蒸发量大,地表水存不住罢了。你且知道,咱们的塔卡拉马干下面存了多少水?
即便是荒漠之地,亦是周遭有山,风霜雨雪且存于山巅,而成冰雪封固了。到了春夏天气转暖,便是个冰雪消融。即便是缺水的沙漠里面,也是会有洪水泛滥之害!
所以,这银川砦城外这荒郊草场并不是缺水缺肥,只不过是彼时此地不详,又被那山上冲下来的个满地的碎石头堆了一个满满,令百姓不敢,也不便于此耕种罢了。
后来武康军银川砦守军便将此地收为马场,百姓便在不可染指。
慈心院众到此,见这地归于宋家,那宋粲也有意耕种此地,便是发了善心。
倒是一个慈心有五色,色色各不同。而且,这帮人也是个着实的闲不住,看见这眼前这大大的功业,更是刨根问底的拦不住啊!
于是乎,且不用自家的上宪程鹤的督促,早就拉开了架势准备好了手头,数据,模型,那叫做的玲琅满目。且只等自家那上宪一声的令下。
得了令下,便来了一个旬空驿马、百业巧工一起上马,共同施力来了一个设堰改水。领了宋家那帮新收的家奴一路开山通渠一通的紧忙活。
如此,不过一冬,便将那冰雪融水经数个如阶之畜水之湖,递次蜿蜒引入那城南横塘。
如今,便见这挡水之堰,留缺口可调宽窄,可让堰内水流或急或缓,带动两岸水车转动。饶是将这城外陈骨烂尸之地,生生的改出了一个塞外的江南!
看那渠河两岸高耸的水车绕是工巧的极致。
据百姓传言,那车轴轮毂之间有铸铁管瓦上下相扣,各自箍与那轴、毂,之间中空。内填铁丸十二。又言,那铁丸打磨的精细,明晃晃的能照出个人影来,令人见了恍若天物!
那李蔚起初也是不信的,后来,且想起汝州茅庐之中的慈心光鉴的照子来,便又是一个释然。毕竟,他见过,也知道,没什么事,是他们这帮慈心干不出来的!
然,那照子只是用来引光的,此番,又灌以猪油羊脂,令那高车转动自如,且少了那咿呀之声。倒是又一次刷新了那李蔚的认知。
不过,即便如此,那李蔚依旧是个不以为然。
且是笑了那旁人没见识,倒是没见过汝州之畔的那座大水车,且是比这多风的边寨的这个,还要大上了许多。
不过,却与那汝州的“程公车”不同,此物上设曲杆十二于岸侧轮边,曲杆之端坠以巨石、重物。
平时也是一个一动不动,只待用时,只需得几人之力拖拽它几下,便可令其周而复始,反转个不停。
水力充沛之春夏,便着人卸了曲杆上之重物,水力驱动岸边高车便是咿咿呀呀的日夜出工出力,随那河水川流而自转不息。
饶是一个取河水于稻田,舂谷米于石槽。而后,又是个水动风机吹之。于是乎,便自是稻穗入车,稻米如银粒般的滚滚而出,且不需些许的人力于其中。
然,令人惊叹之处,且不在于此。
此物做的一个精巧。
倒不是只是一个引水下川。
若遇天干无雨之时,再复重物与曲杆之端,人稍施力,便可令高车轮毂反转。
于是乎,便令人看了一个河水上流。
过去流向横塘之水,此时便得了水车之力,回流了去,滋养那草场灌溉那稻田。
经得如此的改天换地,现如今,这旧时荒芜之地,已不复往昔一季冰雪化作洪水卷了砂石横流而下,倒是幻化出一片四季潺潺,川水温顺,且带了那高车木轮悠自缓动。
咦?此乃改天换地之法也!慈心院的那帮人真有那么大的本事?
这话说的,你太小看“驿马旬空”这帮人了。而且,慈心院也不单单是只有这“驿马旬空”。
有道是,慈心分五色!各色且不同。
那可是一批宋朝皇帝用私产豢养的,各个领域的野生科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