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
哭声,撕心裂肺。
在这怨气遮天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黑云之下,万鬼哀嚎。
就属她这一嗓子,最嘹亮。
穿透力极强。
直接把怨气都哭散了几分。
灵蛟盘在苏墨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两股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哗哗往外飚。
圆溜溜的大眼睛,已经哭成了两颗水葡萄。
眼皮都肿了。
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把她家拆了。
苏墨都无语了。
刚才还玩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哭了。
蛟的心……比海底针还难捞。
“你干嘛?”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灵蛟的小脑袋。
灵蛟不理他。
继续哭。
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肝肠寸断。
眼泪飚得,都能洗脸了。
苏墨:“......”
“行吧,你慢慢哭。”
“哭够了叫我。”
苏墨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
灵蛟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
好哇。
哭都不让哭。
她哭唧唧地扭过头,看着苏墨,小尾巴抬起来,点着自己的脑门。
点了点。
又点了点。
那个眼神,可怜巴巴的,写满了控诉。
像在说:你看!你看这里!这里!少了东西!
我那么重要的一朵花!
没了!
你怎么当老板的!
苏墨顺着她的尾巴尖,看了一眼。
看懂了。
她是在说。
花儿没了,我脑门上的花儿,没了。
“嗨。”
苏墨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我还当什么事儿呢。”
“不就是一朵花吗。”
“回头我再给你摘一朵,多大点事儿。”
这话一出。
灵蛟的眼泪,飚得更凶了。
那可不只是一朵花!那能是普通的花吗?!
那是主人摘的!
是主人亲手摘的!
亲手!
是主人亲手别在她头上的!
从她跟着主人那天起,就一直戴着。
睡觉戴着。
吃饭戴着。
被雷劈的时候,都戴着。
那是她戴了好几个月的宝贝!
跟那些路边随便摘的野花,能一样吗?!
意义根本就不一样!
那是老板送她的第一件东西。
在她心里,那不是花。
那是信物。
灵蛟越想越伤心,眼巴巴地看着苏墨。
大颗大颗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掉在苏墨的肩膀上。
洇出一小片湿痕,湿了一片,又一片。
苏墨肩膀上的衣服,眼看就要能拧出水了。
这眼泪要是拿去浇地,能浇三亩。
灵蛟一边哭,一边用尾巴指着脑门。
指一下,哭一声,指一下,又哭一声。
委屈得不行。
像被抢了糖的小孩,还是被亲爹抢的那种。
哭的那叫一个委屈。
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辈子的委屈,都在这一刻爆发了。
八辈子加起来的委屈。
全倒出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把她家拆了,把她锅砸了。
......
远处海面。
海风习习,浪声阵阵。
大船上,一行人正伸着脖子往战场方向瞅。
川儿眼神好。
隔老远,就看到了这一幕。
“哎哟。”
“老板太坏了。”
“逗蛟姐呢这是,你看把蛟姐哭的。”
“惨绝人寰啊。”
“惨无人道啊。”
“蛟姐对她多好啊,天天老板长老板短的。”
“结果老板就知道逗她,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川儿说得义愤填膺,痛心疾首。
仿佛被逗的是他自己。
旁边,
已经化身人形的墨蛟,默默地点了点头。
深表赞同。
他跟了老板这么久,就总结出来一条经验。
老板这个人,什么都好。
就是有时候。
手欠。
不过墨蛟转念一想。
老板逗是逗。
可哪次,不是逗完了又给哄好?
灵蛟吃的紫雷印,一颗一颗,不都是老板喂的?
说到底。
老板的心,比谁都软,只是这软,藏得深。
得用心看,才能看见。
张灵鹤凑过来。
“咋了咋了?”
“蛟姐咋哭了?”
“谁干的?!”
川儿摇头晃脑:“肯定又是老板干的。”
“咱们这些人里,能把蛟姐惹哭的,除了老板,没别人。”
“别人也没那个胆。”
张灵虎挠头。
“那咋办?”
“要不......咱们去劝劝?”
“就这么看着,怪心疼的。”
川儿白了他一眼。
“你去?”
“老板连十六境都敢逗,你算个什么东西。”
张灵虎:“......”
行吧。
这话没法接。
接了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个东西。
不对。
接了就等于承认自己不是个东西。
张灵鹤在旁边补刀。
“师兄,你就别添乱了。”
“老板和蛟姐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咱们看着就行。”
张灵虎悻悻地闭了嘴。
......
战场中央。
苏墨看着灵蛟哭得越来越厉害,终于绷不住了。
这小东西,平时挺乖的。
给点紫雷印就能乐呵半天。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一朵花而已。
至于吗。
哭成这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天塌了。
苏墨看着她那两个核桃似的眼睛,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算了。
跟一只蛟,较什么劲。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
自己的宠物,自己哄。
谁让他先逗的,谁让他手欠的,谁让他......摊上这么个活宝的。
这大概就是养孩子的感觉吧。
苏墨心里默默吐槽。
然后,抬起手,轻轻一招。
摊开手掌。
一朵小黄花,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花瓣完整,颜色鲜亮。
连一片花瓣都没缺。
在漫天黑气的映衬下,那一点嫩黄,亮得晃眼。
正是灵蛟脑门上丢的那一朵。
方才大战,血气纵横,苏墨早就察觉这小东西的花要被震掉,顺手就收进了储物空间。
一直没吭声。
就想看看这小东西什么时候能发现。
结果这小东西,反应够迟钝的。
打完了才发现。
灵蛟正哭着呢。
忽然,哭声卡住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眨巴着泪眼,看到了苏墨掌心里的那朵小黄花。
愣住了。
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
要掉不掉的。
小嘴巴张着。
哭声憋在喉咙里。
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下一秒。
又惊又喜。
“啾!!”
灵蛟忽然就不哭了。
眼泪说停就停。
比翻书还快。
比川儿变脸还快。
整个小身子都亮了起来。
像被点着的小灯笼。
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高兴劲儿。
那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
她扑棱着小小的身子,闪电般冲到苏墨掌心,尾巴一卷,就把那朵小黄花卷了过去。
卷得紧紧的,死死不撒手,生怕再丢了,还低头闻了闻。
没错。
是那个味儿。
是她的花。
然后……
她小心翼翼地把小黄花,别在了自己头上的龙角上。
动作轻柔得,像在摆弄什么稀世珍宝。
别好了。
还用尾巴尖拍了拍。
确认牢固了。
这才满意。
灵蛟仰起小脑袋,凑到苏墨脸颊边,亲昵地蹭了蹭。
软软的。
热乎乎的。
蹭完左边,蹭右边。
蹭完右边,又蹭左边。
没完没了。
高兴坏了。
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呼呼带风。
要不是因为体型小,估计都能原地起飞。
苏墨被她蹭得直痒痒,伸出手指头,在她的小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
不重。
就意思了一下。
“瞧你那稀罕样。”
“不就是一朵花吗。”
“整得跟失而复得的传家宝似的。”
灵蛟挨了一下,也不恼。
连躲都没躲。
她抱着脑袋上的小黄花,摇晃着小脑袋,欢天喜地。
尾巴尖一翘一翘的。
开心得直冒泡。
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
刚才哭得有多凶,现在笑得就有多甜。
苏墨看着她那德行,一阵无语。
心说。
也不知道你在稀奇什么。
不就是一朵花吗,路边随便摘的,至于高兴成这样?
前一刻还哭得死去活来。
下一刻就欢天喜地。
这变脸速度,比川儿拍马屁还快。
苏墨摇了摇头。
搞不懂。
也不想搞懂。
反正蛟的心思,他就没搞懂过。
这小东西的心思,比女人的心思还难猜。
一朵破花。
丢了就丢了。
再摘一朵不就是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大不了,以后路过花丛,多给她摘几朵。
可灵蛟不这么想。
灵蛟才不管他怎么想。
反正花找回来了。
还是主人亲手给她找回来的,这就是天底下最开心的事。
这朵花,全世界只有一朵。
是老板送的,是无价之宝。
“啾~”
灵蛟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盘回苏墨的肩膀上,
拿小脑袋蹭着他的脖子。
像是要把刚才的眼泪,都蹭到苏墨身上去。
也像是要把此刻的欢喜,都蹭进苏墨心里去。
撒娇。
卖乖。
顺便,用眼角的余光,挑衅似的,瞥了远处的管原一眼。
管原:“......”
他现在很懵。
非常懵。
懵到吸收黑气的速度,都慢了半拍。
他正在拼命回血。
没空搭理一只蛟。
可他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个怪物。
那个把他法相干碎的杀神。
居然......在哄一只小蛟?
还给她找花?
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
前一秒,还是双日同天、焚天煮海的杀神。
后一秒,就成了给小宠物找花的......铲屎官?
这画风转得也太生硬了吧?!
转得他脑仁疼。
他自认为见多识广。
可眼前这位的脑回路,他是真跟不上。
管原的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很可怕的事情。
这个家伙,连自己的宠物丢了朵花,都要顺手收好。
等着哄她开心。
那对他自己人呢?
对那些跟在他身边的人呢?
管原不敢想。
他只知道,自己这次,踢到的不是铁板。
是一座铁山。
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
而自己……
就是那只不知死活、主动往上撞的苍蝇。
撞得粉身碎骨,还以为自己是在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