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存在,是人族秩序最初的火种之一,是连异兽皇族都忌惮三分的传奇人物。
传说他年轻时曾以一己之力镇守东海某座孤城长达三年。
硬生生挡住了三次兽潮冲击,将那片海域变成了异兽不敢踏足的禁区。
这样的人物……愿意为他这样一个被污名缠身的年轻觉醒者正名?
队长她……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一步?谢陈的声音有些发紧。
福伯沉默了片刻,那双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如同春日暖阳般的柔软。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那棵老槐树下,抬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皮,仿佛在与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无声交谈。
小姐说,福伯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落云基地那场大战,你以命相搏、以身为盾,护住了她、护住了小雅、护住了整个第三小队最后的一线生机。”
“她说,她欠你一条命。
她还说,福伯转过身,目光落在谢陈身上,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这世上,人心凉薄,构陷诬蔑之事,她见过太多。”
“可真正愿意在濒死之际挡在队友身前的人,她活到如今,也只在落云废墟上见过你一个。
夜风拂过院落,带着老城区的烟火气与远处巡逻队伍隐约的脚步声。
谢陈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月光落在他苍白的面容上,映出那双逐渐重新变得清明的眼睛。
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那些来自远方、来自信任、来自守望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渗进他心底那些干涸龟裂的缝隙里。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站起身。
动作很慢,甚至有些踉跄,却每一步都踩得比方才更加稳当,更加踏实。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我跟你走。
福伯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那笑容让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面容多了几分慈祥的生动。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泛着温润幽光的玉牌,递给谢陈。
这是京南李家的通行令牌。福伯解释道,边境据点的防御阵法非李家血脉无法开启,但有此令牌,你可随意通行。”
“出城的路线老夫已经安排好了——荣江基地的巡逻队不会拦截。
谢陈接过令牌,入手温凉,触感细腻,隐隐有一层极淡的能量波动从玉牌内部流转而出。
那是一种温和而古老的气息,仿佛已经在岁月的长河中沉淀了数百年。
他小心地将玉牌收好,抬头看向福伯:何时出发?
今夜便走。福伯的语气不容置疑,通缉令虽然暂时被拦截,但圳川主城的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迟则生变。
谢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只是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空无一人的老宅。
月光依旧清冷地洒在旧藤椅、旧书架、枯死的小盆栽上。
那些承载着童年记忆与姐姐温暖的东西,此刻都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走吧,不必牵挂。
走吧。谢陈轻声说,像是在对这座空荡荡的屋子做一场无声的告别。
福伯不再多言,转身走在前方。
他的步态依旧蹒跚,却每一步都踩得笃定而从容,仿佛通往京南李家边境据点的路,他已经在心中走过无数遍。
谢陈跟在他身后,穿过寂静的走廊,穿过落满灰尘的客厅,穿过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门关上的那一瞬,轻轻地说了一句:姐,等我回来。
夜色深沉如墨。
荣江老城区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月光下沿着窄巷缓步前行。
福伯,谢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李家主他……会愿意为我正名吗?
福伯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减慢。
只是那苍老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年轻人,你可知道小姐为何特意嘱咐老夫,先带你回京南李家,而非直接前往总部自证清白?
谢陈沉默片刻:因为通缉令。
通缉令只是表象。福伯摇了摇头,真正的原因是你那位师父郑无眠,在高层的影响,远比你以为的更深。”
“他的身份虽然隐秘,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有些人在很多年前就已经知道渗透进人族的迹象,只是一直查不到具体是谁。
如今你被通缉,罪名恰恰是净世会教徒。”
“你若贸然前往总部,只会落入旁人精心布下的陷阱。”
“那些等你自投罗网的人,甚至不需要拿出新的证据,只需要把你师父的往事翻出来,便足以让你百口莫辩。
谢陈的脚步微微一滞。
福伯却没有停下,只是继续向前走着:而李家主不同。他是初创”元老,辈分极高,权势极重。
“那些暗中布局的人,敢在圳川动手脚,敢在网络上散布谣言,却绝不敢公然挑衅李肃两个字。
只要他老人家愿意开口说一句此子无罪,便是郑无眠亲自现身指证,也无法动摇半分。
夜风拂过,将福伯的话语送进谢陈的耳中。
那些话语如同夜航中的灯塔,在沉沉的黑暗里为他划开一道模糊却确实存在的方向。
他的脚步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前方,是京南李家边境据点。
是那位素未谋面的传奇元老李肃。
是一份或许能够洗清他身上所有污名的希望。
也是……一个更加庞大的、关乎整个人族命运的棋盘。
而在更远的东方,东海之滨,海风呼啸,暗潮涌动。
九级异兽皇暗龙的庞大阴影,正在深海之下缓缓苏醒。
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在搅动着整片海域的暗流,它的每一缕杀意都在酝酿着一场足以吞噬整个人族的浩劫。
而在这片浩劫到来之前,一个背负着凤凰血脉的年轻人,正踏上一段全新的征程。
夜色之中,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的前方是通往京南李家的荒野之路,后方是渐行渐远的荣江基地万家灯火,而他们脚下的每一步,都在踏向那个尚未揭晓的未知。
黎明尚远,但天边已经隐约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
那是黑夜与白昼交替的前奏,是漫长暗夜即将结束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