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门响，三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林婉站起身，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冲他笑了笑。
“回来了？”
张明点了点头，走到她跟前，把兜里那几把锁掏出来放在旁边的石阶上。
然后开口问道：“锁买回来了，一会儿我把大门和几间屋子的锁都换了。
家里还缺什么，你仔细想想，列个单子给我，我这两天一并买回来。”
林婉听了，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像是在心里一件一件地数着。
张明把锁放在一边，站在院子里等着。
林婉低下头，想了好一会儿，又转身进屋转了一圈。
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小块旧纸片，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的记了几行字。
她走到张明跟前，把纸片递过去，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其实.....家里要添的东西也不算多。
锅碗瓢盆都有了，就是缺一口大点的铁锅。
原来的那口有点漏，熬粥还行，炒菜就不够使了。
再就是一斤盐、就行了，别的调料先不用买。
扫帚也要一把，院子里得打扫，别的，就真没什么了。”
张明接过纸片看了一眼，上面那几样东西写得虽然歪斜，可一条一条记得挺清楚。
他又在心里过了一遍——铁锅、盐、扫帚，确实没几样，加起来也花不了多少钱。
他把纸片折好揣进兜里，冲林婉点了点头。
“行，就这些。我这就去买，一会儿就回来。
你们在屋里待着，先别让陌生人进来。”
林婉应了一声，带着王林和王玲继续开始打扫院子。
张明见他们开始打扫了，自己也再次骑上自行车，朝着供销社的方向而去。
张明跨上自行车，沿着胡同往街上骑去。
方才来的时候已经认了路，这回熟门熟路，没几分钟就到了那家供销社门口。
他把车支好，掀帘子进去，柜台后面还是那位姓孙的女售货员，正低头拨着算盘。
张明走到柜台前，把那张纸片掏出来放在台面上，一样一样的报。
“同志，给我拿一口大点的铁锅，要厚实的，熬粥炒菜都能使的那种。再拿一斤盐，一把扫帚。”
孙售货员放下算盘，打量了他一眼，转身从货架后面搬出一口铁锅来，搁在柜台上。
锅是铸铁的，锅底厚实，锅沿也宽，掂在手里分量不轻。
张明伸手敲了敲锅壁，声音闷闷的，不是那种薄铁皮一敲就响的货色。
他点了点头：“这锅行。”
孙售货员又给他称了一斤盐，用油纸包好，又从墙角拿了一把新扫帚过来。
三样东西摆在柜台上，张明掏出钱和票数了递过去。
又顺手把锅提起来看了看锅底有没有砂眼，确认没问题才放下。
他把盐和扫帚装进一个布袋里挎在肩上，铁锅用绳子系上。
跟孙售货员道了声谢，便出了供销社。
跨上车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锅，心里想着，等这口锅架在林婉她们那灶台上，以后熬粥炒菜就都方便了。
他蹬着车沿着来路往回赶，午后的阳光从头顶晒下来。
照得后座那口铁锅的边缘泛着一层亮堂堂的光。
像是也在替她们娘仨的新日子，添上一份稳稳的踏实。
张明提着锅、挎着布袋回到院子的时候。
林婉正带着王林和王玲在堂屋里擦桌子。
灶台那边已经收拾利索了，旧锅被挪到一边。
灶面上的灰擦得干干净净，就等着新锅架上去。
院子里的落叶和杂物也都扫到了一堆，堆在墙角。
王林正拿着一把小扫帚把最后的几片碎叶子归拢过去。
张明把铁锅放在灶台上，又把盐和扫帚搁在桌子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说了一句：“这都收拾好了，已经可以住人了。”
林婉直起身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嘴角却弯了弯。
像是对这个家能这么快安顿下来，心里也觉得踏实。
张明在桌边坐下，喝了一口林婉递过来的水，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放下碗说：“对了，我今天去订了一批家具。
两张大床、几个箱子、桌子椅子，还有一个碗柜。
差不多一个星期就能做好，到时候让人直接送过来。”
林婉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的开口。
“家里的东西.....其实也够用了，不用再花那些钱.....”
可她话说到一半，看见张明那副已经安排好了的样子，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张明见她这样，笑了笑，也没有多解释，只是顺口补了一句。
“那两张床，我做的是1米8宽、2米长的。”
林婉听完，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
脸色一下子红了起来，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
张明见她这样，故意歪着头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你脸红什么？”
林婉被他这么一问，更窘了，抬眼白了他一下。
她说话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怕被两个孩子听见。
“你买这么大的床干什么？”
张明笑得更开了，往后一靠，语气理所当然。
“床大一些睡着也舒服啊，不管怎么翻身也不怕掉床啊。”
林婉听他这么一说，脸上那层红晕又浓了几分。
她低头捏着抹布，像是要把那块布搓出洞来。
好半天她才又憋出一句：“床大了，还要大一些的褥子.....那得要多少棉花啊？
现在棉花多难弄，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这话说得又急又轻，像是在抱怨，可那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张明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急的模样，心里觉得有意思。
他也不急着接话，只是端起碗来又喝了一口水，把笑都咽进了肚子里。
王林和王玲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只当是说到新床的事。
王玲还跟着插了一句：“那我也要睡大床！”
张明笑着应了一声：“行，到时给你一张。”
屋里一下子又热闹起来，把刚才那点窘迫也冲淡了不少。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