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雨是因为疼痛而痛醒的。
在他还未张开双眼前,就已经感受到下半张脸剧痛无比,就像泡进辣椒水一样滚烫,李时雨想要本能张嘴吸些冷气试图缓解这份疼痛,一动,不仅发现肌肉稍微使力就更痛,而且根本动不了。
李时雨疲惫地睁开双眼去观察周围。
“李时雨,你醒了?别乱动。”
身边传出了季阿娜的声音。
李时雨转动眼睛看过去,看见季阿娜此刻正背对着自己看向外面,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李时雨转眼看看四周,还发现这里貌似不是地堡,而是一座普通民居。
李时雨看向身下,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双手无力地瘫在身侧,他尝试去挪动自己的双手,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这个房间里只有自己和季阿娜。
其他人呢?
为什么自己在这里?
汪达和穆顾雷去哪儿了?
一瞬间,李时雨心中冒出许许多多的问题,他想要全部问出口,可自己现在就连嘴都不能张开,何来与人交流一说呢?
应该是没等到自己想等到的人,季阿娜终于转了过来,望见李时雨困惑迷茫的眼神,她一下就明白了李时雨对现状并不知情,于是搬了张椅子坐在了床边。
“李时雨,自从你被人袭击后,就昏迷了整整五天。中间没有醒来过,是海林使用他的能力始终维持着你的生命体征。”季阿娜说,“你失了很多血,下半张脸几乎被炸没了,我们用了很多方法才勉强保住了你的命。”
李时雨皱眉。
季阿娜很懂李时雨的微表情:“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你对我话中‘保住你的命’这点感到奇怪,是吧?”
李时雨用快速眨眼的方式回应季阿娜。
季阿娜回答:“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袭击,李时雨,是一场专门针对神明的袭击。那些家伙手上有一种能绕过神明的特殊死亡方式彻底杀死神明的方法。他们原本的目标是想杀死你舅舅穆顾雷的,但他们只知道穆顾雷是东方人,不知道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你和你舅舅都是东方人,所以那时候他们把你当做了穆顾雷,对你发动了袭击。”
李时雨从脚底生出一种后怕的寒冷与战栗,他的眼睛不再看向季阿娜,而是难以置信地看着盖着自己的被子。
他右手的大拇指不受控制地轻颤。
季阿娜继续说:“在你出事后不久,汪达就逮住了那些想要逃跑的凶手。可我们发现这些家伙是受人驱使的难民,甚至不知道他们的雇主是谁,他们通过不为人知的渠道接取了这样的委托,只是想混口饭吃。后面我们一边寻找治疗你的方式,一边追查真凶是谁。”
“现在我们不在艾尔卡索尼亚,在你出事后我们就向南边寻求奎雷萨政府的庇护,毕竟真凶很有可能还在艾尔卡索尼亚境内,我们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对你或者穆顾雷发动第二次袭击。现在我们位于奎雷萨北部,也是我妈妈和沃尔夫小队他们行动的大本营,这里相比起艾尔卡索尼亚较为安全。”
李时雨的呼吸变得沉重。
“你昏迷这些天发生了很多事:小麦全部收割了,我们转移到奎雷萨,穆顾雷带着汪达和瑞文西斯还在艾尔卡索尼亚追查伤害你的真凶,海林跟着他妈妈沃尔夫去执行什么任务了,托亚塔和冰湖护送伊格纳瑞斯潜入王城格里打算执行一场秘密行动……”
“我找我妈妈帮你治疗,但我妈妈给你检查了一圈下来只能勉强修复你的下颌骨,无法做到痊愈的效果,伤口还在,就连神圣祭坛教会的圣里亚娜主教给你治疗也不管用,好像世界上所有的治疗都对你没有用。”
“后面我妈妈说你这样是中了‘恶魔的诅咒’,它很大程度抑制了你身体中人体自带的自我修复功能。这诅咒和我们所理解的诅咒完全不同,就算我妈妈能解开世界上除了她自身的所有诅咒,她都直言说你身上的诅咒她也很难解除,她需要一点时间去研究。”
恶魔的诅咒?
李时雨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而且这其中有个“恶魔”的前缀,难道这道诅咒与恶魔有关吗?
季阿娜无奈叹息:“不管怎么样,李时雨,你的性命算是保住了,在我妈妈找到如何解开‘恶魔的诅咒’前,你的下巴都会有永久的损伤,我们现在暂时不知道这会对你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但我妈妈说肯定会有永久性损伤的,让你做好充足的准备。”
听上去似乎自己只有下半张脸受到了损伤,其他地方都还是正常的。
李时雨再次尝试抬手,可手臂上的肌肉却怎么都无法使力。
季阿娜看见了李时雨的小动作,她说:“先别动,李时雨,你的身体昏迷了整整五天,现在极度虚弱。我建议你还是先好好躺着,等我妈妈他们回来再给你进行有效诊断。”
李时雨看着季阿娜。
季阿娜瞧了好半天,才从李时雨的眼神中知道他想问些什么。
“穆顾雷他们会回来的,你不用过分担心。再说了,现在汪达手上不是有‘亚瑟尔的断剑’吗,那能够控制一切的能力不会让他们碰见问题。与其担心他们的处境,不如想想你的情况,李时雨。别忽略了你自己。”
说着说着,李时雨就感觉自己的眼皮在上下打架了,季阿娜看出了李时雨的疲惫,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那我也不耽误你休息了,李时雨。我想等你醒来的时候我妈妈他们就回来了。”
季阿娜走上前,帮李时雨向上拉了拉被子。
李时雨很快就闭上了眼睛,进入睡眠。
季阿娜走到一旁,将照明用的煤油灯熄灭,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轻轻关上门。
一转身,季阿娜就看见站在门外的汪达。
他额上还有很多汗水,看来是刚刚回来不久。
季阿娜特意走远一些,汪达跟了上来——在门口说话会吵醒李时雨。
“你回来了?”季阿娜问,“这两天你们有查到什么吗?”
汪达点头:“我们查出是王城内一个投机家指使的,可证据太少,无法指控他。而且马上起义军就要攻打王城格里了,我们很难进去,李时雨的舅舅说等一切结束了再去找他对峙。”
“你们之后不会出去了?”
“不出去了。”
“那挺好。刚刚李时雨还在担心你们,不出去的话就没有遭遇意外的风险了。”季阿娜笑了笑。
汪达用舌头舔舔干涩起皮的嘴唇,他问:“刚刚时雨有对你说了些什么吗?”
季阿娜挑起一边眉毛:“汪达,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李时雨还不能说话。我们甚至不知道之后他取下固定装置后能不能出声,一切都是未知数。”
“啊……忘了。”汪达沮丧。
季阿娜拍拍汪达肩膀:“就像我对李时雨说的,汪达,不要对他过于担心,这不是李时雨想看到的。”
“可是他的下半张脸……”
“至少保住了,但肯定会留下永久性创伤。疤痕的话肯定会有,这伤疤还不会小,下颌骨或许会有些错位,其他的暂时不清楚。”季阿娜不想让汪达沉浸在这份悲伤之中,她就适时开玩笑,“怎么了,因为再也看不见李时雨曾经那张无暇的脸感到伤心了?”
诶?
汪达有一瞬间的愣住,他奇怪地看向季阿娜。
汪达吞吞吐吐道:“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你这反应不就是吗。”季阿娜笑,“不过最伤心的肯定是瑞文西斯。那家伙就喜欢去看美的事物养养眼睛,出门在外什么都看不到时就会去看李时雨,现在李时雨也算是‘毁容’了,瑞文西斯还不得抱怨造物主啊。”
一时间,汪达真不知道该怎么接季阿娜的话。
季阿娜问:“既然回来了,刚才怎么不进去看看他?就等在门口?”
“我感觉我见到时雨会忍不住哭出来。”汪达撇撇嘴,“我还是等乐伊思歌德他们回来我再跟着一起进去看看时雨好了。”
“唉……”
季阿娜拍拍汪达后背示意他不要过分伤感。
“对了,既然你回来了,那瑞文西斯呢,她现在在哪里?”季阿娜问。
汪达指着一个方向:“她说魔法药水不够用了,她要去炼制一些魔法药水,往那边去架锅了。你往那边走应该能找到她。”
“好。”
季阿娜抬腿就离开了。
她要给汪达留下足够的空间去消化关于李时雨的事情。
等季阿娜走远,汪达就重新走回李时雨所躺房间的屋外,季阿娜的门没有关紧,汪达能从门缝中瞥见里面正在浅眠的李时雨。
汪达的思绪回到五天前:
在听到异样声响后,所有人都惊起了身体,起初没人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季阿娜闻到空气中迅速弥漫的血腥味,她才顺着味道的方向转动看向李时雨所待的位置。顺着这个砖头,距离李时雨最近的汪达心中顿时生起恐惧,他朝着李时雨的方向奔去。
看见的却是李时雨倒在血泊中。
汪达摇摇晃晃地奔到李时雨身边,跪下去将李时雨抱在怀中。怀中的李时雨左脸颊被削去一大半、舌头和牙齿直接暴露在空气中,血液顺着伤口不停往外流淌,汪达内心的恐惧充斥全身,他抬手想要止住这些不听话的血,可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淌进地里,将地面染成黑色。
那一瞬间,汪达感觉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