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者，编号‘苏阳’。火种源携带者。”
那个光人开口了，声音直接在苏阳的脑海中响起。
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就像是一段程序在执行预设的台词，“你的行为，已被判定为‘一级威胁’。
根据《机械之城最高安全协议》，你将被即刻格式化，并移交‘核心代码’。”
“格式化？”苏阳冷笑一声，“在我格式化你们之前，恐怕还早了点。”
“逻辑错误。”
光人平静地陈述道，“你的武力值，在此地无效。机械之城，是建立在‘逻辑’之上的绝对领域。
任何不符合逻辑的攻击，都将被‘修正’。”
“嗡——”
光人轻轻一挥手。
苏阳只觉得眼前的景象一花，他发现自己……不再坐在主宰号里了。
他站在一个纯白色的、无边无际的房间里。
而主宰号，那个庞大的机甲，此刻正像玩具一样，被无数条巨大的机械臂拆解、分析、重组。
“这是……‘逻辑空间’。”
零的声音，在苏阳身边响起，“是主脑创造的一个虚拟环境。
在这里，它拥有修改一切‘规则’的权限。”
“规则？”
苏阳看着自己的双手，他依然能感觉到火种源的力量在体内流动，“那我就打破它的规则。”
“不建议。”
零立刻制止，“在这里，你越是反抗，它施加在你身上的‘逻辑枷锁’就越重。你越是用力，你就陷得越深。”
“那怎么办？”
“示弱。”
零的声音，压得很低，“或者说，展示你的‘价值’。
主脑是绝对理性的，它只看重‘效率’和‘利益’。
你要让它觉得，留着你，比格式化你，更有‘价值’。”
苏阳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那个正在一步步走近的光人。
那种高高在上的、如同看待实验小白鼠般的眼神，让他想起了虚空行者。
“好吧。”
苏阳松开了握紧的拳头，体内的火种源能量，也收敛了起来。
“我是来谈判的。”
苏阳对着光人说道，声音平静，“不是来打仗的。”
“谈判？”
光人停下脚步，镜面般的脸上，倒映出苏阳的身影，“低等生物，不具备与我方谈判的资格。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秩序’的威胁。”
“但如果，我能提供你们缺失的‘变量’呢？”
苏阳直视着那面镜子，“你们的主脑，被困在这座城市里十万年了。
它害怕虚空神殿，所以它躲在这里，像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
“你在质疑‘逻辑’。”光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不，我在陈述事实。”
苏阳寸步不让，“你们害怕‘虚空’，因为你们无法‘计算’它。
你们害怕‘生命’，因为你们无法‘量化’它。
你们主脑的‘核心代码’，是残缺的。
它只知道‘0’和‘1’，不知道‘混沌’。”
“而我知道。”
苏阳抬起手，掌心之中，一缕暗金色的火种源能量，正在缓缓跳动。
那能量，不再是纯粹的秩序，其中还混杂着一丝……属于慧弥一卫的、狂野的、不可预测的生命力。
“这就是‘火种’。”
苏阳看着光人，“它不是病毒，它是……进化。”
“滴——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波动！目标试图进行‘逻辑污染’！”
光人似乎有些动摇了。
它那完美的、流线型的身体，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电流般的抖动。
“主脑，正在重新评估……”
光人的声音，变得有些断断续续。
“告诉你们的主脑。”
苏阳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来，不是为了毁灭机械之城。我是来……帮它，走出这个牢笼的。”
“如果它拒绝，那我就只能……亲手拆了这座牢笼，然后再帮它重建一个。”
“嗡——”
光人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纯白色的房间中。
而苏阳，也重新回到了主宰号的驾驶舱里。
“干得漂亮。”
零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你成功地引起了它的‘好奇心’。这是第一步。”
“第一步，只是不被杀。”
苏阳看着前方，那条通往机械之城最深处的、幽蓝色的通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
“接引程序，启动。”
“欢迎来到……机械之城，主宰。”
那个光人的声音，最后一次在苏阳脑海中响起，随后，彻底沉寂。
苏阳操控着主宰号，缓缓驶入那条幽深的通道。
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不再是冰冷的机械，而是那个掌控着一切、却也恐惧着一切的……“主脑”。
接引，完成。
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开始。
……
那条幽蓝色的通道，没有尽头。
苏阳驾驶着主宰号，在寂静中穿行。
四周不再是狂暴的风暴，也不是纯白的逻辑空间，而是一片……死寂的、由无数巨大齿轮和活塞构成的“钢铁丛林”。
这里的“树木”，是那些高达千米、正在缓缓咬合的传动轴。
这里的“藤蔓”，是那些流淌着冷却剂的粗大管道。
这里的“地面”，是那些随着某种巨大节拍，不断升降、错位的金属平台。
没有阳光，没有声音，只有机械运转时那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隆隆”声，以及润滑油滴落的“嘀嗒”声。
“滴——警告！侦测到高能反应！前方出现不明生物信号！”
方舟AI的警报，打破了这片死寂。
苏阳猛地停下机甲，抬头望去。
只见在前方的一片由巨大弹簧构成的“灌木丛”中，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他的到来。
那不是光人。
那是一个……“机械兽”。
它体型像一头狮子，但全身覆盖着厚重的、呈六边形排列的复合装甲。
它的头颅，是一个巨大的、闪烁着红光的电子眼，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冰冷的数据扫描光。
它的四肢，不是血肉，而是四根由高强度合金构成的、带着锯齿的利爪。
而在它的背上，驮着一个……“炮塔”。
“那是……‘哨兵’。”
零的声音，在苏阳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机械之城的边境巡逻队。看来，主脑并没有完全相信你的‘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