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长安街三十三号,京城大饭店。
清晨的阳光斜照在琉璃瓦飞檐上,泛着淡淡金光。
大门外豪车穿梭,闪光灯不时亮起,照得石阶一片雪亮。
“师傅,靠边停!”
“快点,周主编的公信力峰会九点准时开!”
几名背着单反相机的记者推门下车,快步冲上台阶。
三楼金色大厅。
两扇雕花紫檀大门敞开着。
“各位老师先签到领材料!”迎宾小姐脆生生打着招呼。
“好嘞,签这边是吧?”
大厅里整齐摆着六十余张大圆桌,铺着雪白台布。
桌上码着烫金印制的会议手册,旁边摆着鲜红的红富士苹果。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倾泻着明晃晃的光芒。
百合花的清香混合着现磨咖啡的热气,在厅堂里缓缓流淌。
“哎哟,陈总编,快请二排上座!”
迎宾台前,周国栋满面红光。
他穿着一套量身定制的深灰毛料西装,皮鞋擦得锃亮。
大背头抹了厚厚的发蜡,在吊灯下油光发亮。
他手里转着一支镀金派克钢笔,熟络地四处握手递烟。
“周主编今天真是大手笔啊!”老陈笑眯眯地接烟。
“包下这金色大厅一天,少说也得小四万吧?”
周国栋把烟灰掸在白瓷缸里,撇嘴一笑:“公家签单走账,为了新闻公信力,花多少都值!”
周国栋转过身,快步迎向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
“李老,您是部里老前辈,今天可得为我们媒体人撑腰说话!”
老人拄着手杖呵呵一笑:“小周啊,能讲真话才是正道,办得好。”
第二排贵宾席上,洋买办戴维斯正慢条斯理地抿着红茶。
戴维斯朝周国栋微微颔首。
周国栋凑过去,压低声音:“戴维斯先生,六十家主流报刊全到了,海外驻京记者也在第一排。”
戴维斯用生硬中文低笑:“很好,按计划推进,北美基金会随时准备注资。”
戴维斯转头吩咐女助理:“录音机开了吗?准备发稿。”
“全开着,通稿已经校对完毕。”女助理低声应道。
周国栋听得神采飞扬,满脸红光。
“周主编,时间到了,该开幕了!”剧场经理小跑过来提醒。
“好,按计划上灯!”
上午九点整。
大厅顶端的追光灯骤然亮起,雪亮光柱打在讲台中央,全场迅速安静下来。
周国栋整了整领带,大步流星跨上红毯台阶。
他站在麦克风前拍了拍金属罩,扩音器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各位新闻界同仁,早上好!”周国栋朗声开口,中气十足。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周国栋双手撑在演讲桌上,面容肃穆。
“铁肩担道义,妙手着文章!”
“这是老一辈报人的风骨,也是我们今天齐聚一堂的初心!”
周国栋声音猛然拔高,语气铿锵有力。
“可是当下,某些民营资本无序扩张,正疯狂伸手侵蚀文化产业!”
“打着自主研发的幌子搞垄断,甚至把手伸向了国有院线资源!”
台下几十名记者立刻举起长焦镜头,快门声响成一片。
周国栋抬手一按遥控器,巨幅投影幕布瞬间点亮,投射出加粗黑体大字。
《警惕商业资本对严肃新闻与文化阵地的隐性侵蚀》。
字字刺眼。
“快看那标题,周国栋真要撕破脸了!”台下有人轻呼。
“胆子太大了,这是指着际华鼻子骂啊!”
周国栋指着屏幕,言辞激烈:“首届亚洲电影大赏账目根本不透明,更涉嫌国有资产流失!”
“际华集团面对公众舆论避而不谈,甚至搞特权公关!”
他从公文包抽出一叠复印件,在半空狠狠抖动。
“我手里全是群众的实名举报信,白纸黑字!”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议论。
“周主编这是动真格的了?”
“际华这次怕是要栽大跟头。”
老陈在席间振臂高呼:“周主编说得对,新闻不能向铜臭低头!”
“必须严查,给公众一个交代!”老李也拍桌子大喊。
后排几名老编辑却皱起眉头:“这哪是研讨会,分明是在设局逼宫。”
“少说两句,瞧周国栋后头坐着洋人呢,来头不小。”同桌的人拉了拉他衣角。
气氛被煽动到了顶点。
周国栋重重拍在讲台上,震得麦克风嗡嗡作响。
“为了守护京城新闻界的最后净土,我提议设立媒体公信力监督基金!”
“际华如果身正不怕影子斜,今天就该当场拿出五百万元,打入专款账户!”
五百万现金!
大厅里登时炸开了锅。
“五百万?这也太狠了吧!”
“张口就是五百万,报社哪来权力代管公款?”
戴维斯在贵宾席上缓缓起身,操着生硬中文大喊:“北美文化基金会完全赞成周先生的倡议!”
“只要际华履约认捐,我们愿意对等提供五十万美元配资,联合监督!”
周国栋满面春风,连连拱手:“感谢戴维斯先生!这就是国际视野!”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劳力士金表。
九点二十五分。
周国栋对着麦克风冷笑两声,戏谑地扫过全场:“听说际华张总今天也报了名要参会。”
“怎么到现在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周国栋拖长了语调,刻薄讥讽:“难道大名鼎鼎的张总不敢露面了?”
全场爆出一阵哄笑。
老陈拍着大腿大笑:“不敢来就是不敢来,怂了!”
周国栋咧开嘴,正要宣布成立监督筹备组。
哐当!
大厅后方猛然炸开一声巨响。
两扇重达数百斤的紫檀雕花大门被粗暴撞开,门框剧烈震颤。
“谁啊!找死啊!”老陈吓得一哆嗦,跳起来破口大骂。
早春寒风呼啸着倒灌而入,吹得前排百合花东倒西歪,全场哄笑戛然而止。
静。
“全都不许动,坐回原位!”门口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冷喝。
沉稳清脆的皮鞋声在大理石地面上由远及近,踏碎了满室惊疑。
张红旗黑色毛呢大衣随风微扬,裹着军人般笔挺如峰的身躯,阔步踏入金色大厅。
面容冷峻如铁,步履沉稳如山。
“那是……际华的张红旗?!”后排记者失声惊呼。
“他真来了!”
单楹秋一身干练的深灰羊绒职业套裙,手里托着厚重公文夹紧随其后。
“请大家保持安静,法务团队架好摄像机,全程录像。”单楹秋清冷下令。
“明白!”两名际华法务应声架起机位。
刘浩带着六名黑西装特卫分列左右:“借光,让条道。”
气场森冷,如渊渟岳峙。
“单总也来了,还有全套法务班底!”主编们纷纷退回避让。
周国栋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了。
“保……保安!”周国栋对着麦克风嘶喊,声音变了调。
麦克风被震得发出一阵刺耳尖鸣。
张红旗踩在猩红地毯上,缓步走至主席台前五步停下。
他缓缓摘下黑色皮手套,随手递给身侧的刘浩。
“哥,材料全齐了。”刘浩低声回禀。
“嗯。”张红旗应了一声。
大厅顶端水晶吊灯洒下万道金光,映在他冷冽坚毅的面容上。
张红旗微微抬眼,清冷的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台上失魂落魄的周国栋。
他的声音不高,没有借助麦克风,却字字如沉雷般在大厅里回荡。
“周副主编既然这么急着见我。”
“我张红旗,亲自给你捧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