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
卢显站在西沙城上，目眺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报——”
“启禀侯爷，镇南营里面的杂兵动了。”
卢显冷哼，“看清楚了吗？这次，是真动还是假动？”
“若跟之前那样，就几千人在前头走来走去，虚晃一枪的话，就不要来禀告了。”
也不嫌累得慌。
“回侯爷，这次是真的，咱们的人躲在荒草里，亲眼看见他们调动了所有兵马，朝着西沙城进发。”
卢显还是不急。
“哦，速度快不快？”
斥候摇头，“不快，他们把那些黑色的铁东西都带上了，在沙里走，速度一般。”
其他的军队打仗，不是骑兵就是步兵，只有这支杂兵很奇怪，随军带着很多大板车，上头装满了能爆炸的东西。
这些，是他们查看过几个战场发现的。
卢显沉下脸，“命全军戒备，准备应战，城外所有将士即刻入城，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进出。”
“是！”
卢显的目光重新移回了沙海之中。
康王提醒过的东西，在北地立了大功的东西，似乎又变强了。
暗查战场的斥候回来说，爆炸之时，血肉的碎裂程度十分惊人，可见威力之大，普通的作战方式不适用。
消失的古井卫和北雍镇南营骑兵就是前车之鉴。
但，征战沙场半生的卢显不会认输。
他望着落下太阳的沙海地平线，“没事，谁还没个底牌呢？”
他，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
陆启霖带着镇南营的人一路向着西南走，等夜色擦黑，距离西沙城的距离约莫是十五里。
晚膳的时候，吃的极好，咸肉炖菜，还有羊肉汤。
众人皆以为要吃饱一顿后去夜袭。
没想到，陆启霖下令是原地休整。
这道命令，就像是一个人把裤子脱了，对方告诉你，等一等，还没准备好。
这......
就连许国公都忍不住跑来问，“小麒麟啊，咱们到底打不打啊，这会都吃饱了，原地休整的话，影响士气啊。”
“吃饱了，好好休息一夜，明天精神更好。”
陆启霖道，“我们或许要围城好几天，到时候在人家城墙前头，可不敢睡实了。
你就告诉他们，且行且珍惜，马上要有一场硬仗。”
“好吧。”
许国公离开了他的大帐，边走边觉得不妥。
眼下如此安排可是犯了兵家大忌，一个不慎，对面就要派兵偷袭的啊。
可看陆启霖那般成竹在胸，他一时忘记提醒了。
边走边懊恼，伸出手拍着自己的脑袋，“我不是苍岭军司的总督吗？
这孩子就是个提刑按察司副使，又兼了苍岭军司兵备道，论官职，他得听我的啊。”
他边走边嘀咕。
才踏进自己的营帐，见到了两个人。
许国公勃然大怒，一把抛开脑中的那点思绪，破口大骂道，“你们怎么还在这？”
他环顾左右，猛地就想去从兵器架上抽刀。
“哎呦，国公爷，息怒息怒。”
王茂一把扑了上去，用自己身体挡住兵器架，“您别生气啊，奴才与太上皇不是故意的。我俩就是，就是......”
许国公把眼睛一瞪，“就是什么，你倒是说说看。”
王茂轻咳一声，瞥了一眼天佑帝，然后低低道，“太上皇说，说，说舍不得您呢。”
许国公：“......”
嘴里那些骂人的词儿，一下就卡在喉咙里了，说不出口了。
他脸色变了又变，终是往后退了一步，“那啥，一把年纪了，别学人家小孩子的玩意，老夫不吃嘴甜这一套。”
天佑帝瞪了王茂一眼，“哪个让你瞎说的？”
“呵。”
许国公瞥了他一眼，“那你来说。”
天佑帝站直了身子，“黄沙漫天，迷路了，折返回来很正常。你莫要大惊小怪，还有，大战在即，这会走来不及了，我就勉为其难留下。”
“呵。”
许国公怒极反笑，“都出去，军事重地，不留闲杂人等。”
王茂眨眨眼，上前一步行礼，“国公爷，就一个晚上，军中未曾安排太上皇的营帐，不如让他与您挤一挤？”
“小的留下给两位守夜。”
许国公冷笑，“赶紧走。”
亏他还以为这次让一队精兵送，能给人送回定北县，谁知道，居然被天佑帝折返回来，真真要命。
堂堂太上皇，不想着保命，尽给人添乱。
天佑帝抬脚，“不住就不住，我去寻小麒麟。”
许国公：“......”
“回来！”
他冷声，“你打呼噜，别影响人休息，今夜就在我帐中。”
天佑帝勾起唇角，“哦。”
招呼王茂，“外头有人守，你也别守了，把咱们车里的零嘴拿进来一点。”
“是。”
“多拿点那个红枣里面夹梅子的。”许国公不客气道。
王茂笑着点头，“是。”
又补了一句，“二位不愧是翁婿，这爱吃的都一模一样。”
许国公和天佑帝对视一眼，齐齐别过眼。
等王茂出去，许国公道，“我也不说你了，说也说不好。明日上场，你去后排，能不能应？”
天佑帝眸光一闪，“就算你让我去前排，我都不去，我有自己的事要办。”
“那就行。”
许国公懒得再理他，伸长脖子等着零嘴到。
......
卢显的人戒备到半夜，也不见杂军围城。
几个副将都急了，“侯爷，他们这是挑衅！”
“对，满打满算，预估也就六万人，他们攻，我们守，他哪来的成算？”
“是啊，这距离这么近，还敢扎营睡大觉，他们简直在挑衅我方。”
“咱们有八万，还有......咳咳，总之我们不用怕，此时他们睡得香，不如夜袭一波？”
“就是，依我看，这会就火攻，用咱们新弄来的那一批飞箭射死他们！”
周围副将们群起激昂。
主要是，西沙城不大，全都挤进城，别说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下脚都困难啊。
下头的将士们都在嘀咕，还不如出城去偷袭呢。
卢显皱了皱眉，“现在是什么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