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东流枯瘦的双手悬在尹剑胸口上方,指尖涌出的淡绿色灵力像一根根细密的丝线,将尹剑体内的剑心碎片一片一片地缝回原位。
这不是修复,只是暂时性的封固——用尹东流自己的本源灵力为线,将碎裂的剑心强行缝合在一起。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尹东流的脸色从红润变成了苍白,额头上渗出的汗水打湿了衣领。
“好了。”
尹东流收回双手,声音比平时虚弱了几分,“剑心已经暂时稳住,但只是暂时的。
记住,在秘境内绝对不能动用超过五成实力,更不能催动剑心。
你的剑心现在就像一面被胶水粘起来的铜镜,看着完整,一碰就碎。
如果再用一次全力,不用别人打你,你的剑心自己就会彻底炸开。
到时候老夫也救不了你。”
尹剑从石床上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能感觉到剑心还在,但那触感很怪——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布去摸自己的心跳,明明还在跳,却感受不到真实的力量。
他握了握拳,手指有些僵硬。
但他没有抱怨,只是对尹东流深深一拜,然后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尹红袖。
“姑姑,明天我一定不会辜负尹家的希望。”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尹红袖站在门口,暗红色的长裙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重。
她看着侄儿那双依旧明亮却隐隐透着脆弱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上前来。
她没有触碰尹剑,只是站在石床边,离他三步之遥。
“剑儿,明日秘境凶险万分,你现在这个状态进去,姑姑不放心。
我给你一道本源印记,这道印记会封存在你体内,护住你的剑心。
你切记,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可主动催动剑心。
你的剑心现在每一次跳动都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崩碎。
这道印记能帮你稳住根基,但它不能替你战斗。”
尹剑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怀疑。
他放松心神,将体内的防御全部撤去。
尹红袖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一道暗红色的灵力印记缓缓浮现在她指尖。
那印记呈剑形,通体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散发着一股极其精纯的剑意。
她将印记隔空轻轻按在了尹剑胸口,暗红剑印缓缓沉入他的体内。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只有剑印没入皮肤时泛起了一圈淡淡的涟漪。
尹剑微微皱了一下眉,隐约感觉到一丝异样——这道印记的气息他从未在姑姑身上感应过。
但转瞬之间那丝异样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住了他的剑心,让之前那种隔着一层纱布的模糊感减轻了不少。
他放下心来,抬头对着尹红袖郑重说道:“多谢姑姑。
明日我定将父亲剑胚和家主印一并带回,绝不辜负尹家历代先祖的期望。”
尹红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走出静室,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甚至都没有提起让尹剑在邪神秘境中取家主印的事情……
……
次日清晨,九大家族所有入选天骄齐聚于三十二重天最中央的一片荒原之上。
这片荒原寸草不生,地面是暗红色的焦土,踩上去还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灼热。
当年邪神之战最惨烈的一场战役就发生在这里,无数强者战死在这片土地上,血液将大地染成了暗红色,至今仍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杀意。
荒原正中央,一道巨大的门户正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那道门高达千丈,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暗灰色石材铸成,门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蠕动,像是活物一般。
门扇紧闭,门缝中不断溢出暗灰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听到无数扭曲的低语声,那是邪神死后残留的意识碎片在哀嚎。
整个门被无数根漆黑的锁链牢牢缠绕,锁链从虚空中延伸出来,另一端不知通往何处。
每根锁链都散发着极其古老的镇压之力,将门后的存在死死地锁在秘境之中。
门扇正中央镶嵌着九个锁孔,每一个锁孔的形状都不同,分别对应着九大家族的族徽。
九大家族的队伍已经列阵于荒原之上,距离那道门三里之外。
各家的家主站在最前方,身后是各自的天骄和长老。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抬头看着那道千丈巨门,面色肃穆。
这道门开启都意味着九大家族的年轻一辈要进入那片古战场,与残留的邪神残魂厮杀,寻找先祖的遗迹和传承。
各家天骄列阵而立,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尘封了无数年,这是苏醒之后第一次,也是历史上第一次开启邪神秘境。
在此之前,秘境只是古籍中的记载和长辈口中的传说。
里面到底有什么,没有人亲眼见过。
所有关于秘境的信息都来自尘封前先祖们留下的玉简和手札,而那些记载大多只是只言片语。
未知本身就是最大的诱惑。
“听说里面有邪神碎片,是当年战死的邪神残留的本源结晶。”
姜明搓着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道被锁链缠绕的巨门,“古籍上说,一位七转巅峰吸收了一大块邪神碎片,当场突破到了八转初期。”
“古籍上还说,秘境里残留的邪神残魂连八转强者都能撕碎。
你先想想怎么活着出来,再想突破的事。”姬凌云抱着刀靠在一块暗红色的岩石上,语气平淡,但他握刀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白忘川站在两人旁边,没有参与斗嘴。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缓缓开启的巨门上,冰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门缝中涌出的灰白雾气。
他只在心里默默盘算——古籍上记载的邪神碎片位置大多集中在秘境深处的古战场核心区域,但那里也是邪神残魂最密集的地方。
机遇和风险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尹家队伍的最前方,尹剑负手而立。
他的脸上没有激动,没有期待,只有一层压在眉宇间的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