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剑心还在胸腔里跳动，但那种跳动很微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层传来的回音。
尹东流用本源灵力将他的剑心碎片强行缝合在一起，但缝合就是缝合，不是愈合。
他现在最多只能发挥五成实力——七转初期的五成，依旧比任何六转巅峰都强。
但这里是邪神秘境，是未知的上古战场碎片，里面有什么谁也说不准。
这种被束缚住手脚的感觉让他极其不舒服，像是一个剑客被绑住了惯用手。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尹家的方向。
姑姑不见了。
之前姑姑说要回驻地拿一件东西，他当时没有多想。
但现在九大家族都已经列阵完毕，秘境马上就要开启，姑姑还没回来。
他又扫了一眼其他家族的队伍——顾家那边，顾无尘似乎也不在。
他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又松开了。
巧合罢了。
姑姑回尹家拿东西，顾家神子不知道去哪闲逛，两者之间能有什么联系。
直到秘境即将开启的前一刻，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荒原上。
尹红袖从尹家驻地方向走来，暗红色的长裙在晨光中微微拂动。
她的步伐依旧沉稳，但脸色有些不自然，像是在极力维持某种表面的平静。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尹家队伍的最前方站定，目光落在那道千丈巨门上。
顾无尘则是从顾家方向缓步走来，白衣在晨风中纹丝不动。
他的表情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走到顾家队伍的最前方，对顾战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同样看向那道巨门。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没有交集。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或者说即使注意到了也没往心里去。
尹家和顾家在擂台上结下的梁子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两家的家主和神子若是凑在一起有说有笑才叫奇怪。
九大家族的族长同时从队列中走出。
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枚形状古朴的钥匙，每一枚钥匙上都刻着对应家族的族徽，表面流转着与巨门锁孔相同的光泽。
顾长安率先抬手，顾家的钥匙化作一道青光射向巨门最中央的锁孔。
紧接着，云逸清、尹红袖、魏元洲，以及白家、姬家、姜家、姚家、嬴家的族长依次将钥匙送入锁孔。
九枚钥匙同时没入锁孔的瞬间，缠绕在巨门上的无数根漆黑锁链猛地剧烈颤动起来，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
锁链从中间向两侧依次崩断，每断开一根，空气中那股古老而沉重的镇压之力便减弱一分。
当最后一根锁链断开时，巨门内部传来一阵低沉至极的轰鸣，像是某个沉睡了无数年的巨兽正在苏醒。
灰白色的雾气从门缝中疯狂涌出，将整片荒原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两扇门扇缓缓向内打开，门后没有陆地，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扭曲的灰色虚空，虚空中隐约能看到破碎的山川倒悬在头顶，干涸的河床漂浮在半空中，无数暗红色的裂缝在虚空中明灭不定。
那是上古战场的碎片被封印之力强行压缩在一起形成的独立空间。
顾长安收回钥匙，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在荒原上空回荡：“邪神秘境已开。
按天骄大比排名，魁首先入，其余依次。
秘境之中生死自负，各家弟子各自保重。”
顾无尘一步踏出，白衣身影没入灰白雾气之中，消失在那片扭曲的虚空里。
顾战领着另外九名顾家天骄紧随其后，身形接连消失在门后的混沌中。
尹剑看了尹红袖一眼，姑姑对他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他来不及细想，一步踏入了秘境。
其余九名尹家天骄跟在他身后，身影被灰雾吞没。
白忘川、姬凌云、姜明、姚霜、嬴无缺依次带着各自家族的天骄踏入秘境。
云青阳踏入秘境的步伐格外轻快，路过尹家队伍时还忍不住往尹红袖的方向瞄了一眼，心里嘀咕着姑姑怎么脸色这么差，随即被身后的云家弟子推着进了门。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所有天骄全部进入秘境。
灰白色的雾气缓缓收拢，巨门之后那片扭曲的虚空依旧在缓缓旋转，像一个巨大的灰色旋涡。
秘境隔绝外界一切探查，没有投影，没有神识穿透，里面发生什么外界一概不知。
唯一能确认的只有各家弟子的魂牌是否完好——魂牌在，人在。
魂牌碎，人陨。
尹红袖站在秘境入口前，看着那道缓缓闭合的巨门。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她的目光落在尹剑消失的方向，那片灰雾已经将他的身影完全吞没。
她做出了选择。
现在她只能等。
邪神秘境内部。
顾无尘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脚下是一片暗红色的焦土。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稀薄的灰雾，每一缕雾气中都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杀意，那是无数年前战死在此地的强者和邪神留下的残余意志。
抬头望去，天穹不是完整的，而是碎裂成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片，有的倒悬在头顶，有的歪斜着嵌在虚空中。
大地上散落着巨大的骨骼残骸，有数万丈长的肋骨斜插在焦土中，骨头上布满了暗金色的古老符文。
当年的邪神之战中，除了九大家族，三十二重天还生活着无数其他势力和散修。
九大家族有族地庇护，有封印阵法保护，但那些中小势力没有。
他们全部战死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任何人逃出去。
顾无尘身后，九道身影接连从虚空中走出。
顾战走在最前面，他一落地便环顾四周，那双一向笑嘻嘻的眼睛此刻难得地认真起来。
“无尘大哥，我和兄弟们先去寻找顾家先祖的遗迹。
古籍上记载的位置在东南方向，应该不难找。”顾战说道。
顾无尘点了点头。
顾家有顾战带队，九人联手配合顾家的合击阵法，只要不闯进核心区域的邪神残魂聚集地，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他此行另有目标。
“你们先去，我还有些事要办。”他说完这话，身影便消失在了灰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