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儿子朱标一副疑惑不解,甚至略有怀疑的样子看着自己。
朱元璋脸上不免涌现出几分自得。
关键时候还得看咱这个老子!
标儿他虽然做事,处理起政务来得心应手,对于朝臣朝堂,也有着自己的一份心得。
但在其他的方面上,终究还是有些嫩了。
或许是因为年纪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这个人是小犊子。
反正就是稍微欠缺了一些火候!
就比如眼前。
那小犊子弄那么多心思,摆出这么一个局。
没有完全说完,只是表露出浅层那一些,标儿居然就真的信了,并且没有一丁点的怀疑。
这一点很好,非常好!
若是标儿连小犊子都信不过的话。
那这整个大明,标儿还能信谁呢?
自家人,本就应该如此,若是搞成无情帝皇家,他朱元璋还不如不造反呢!
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标儿他身为大明监国太子,在这桩事多多少少都有些失职。
监国太子,一言一行都关乎整个大明。
必须时刻保持最高程度的谨慎!
想着朱元璋抬手拍了拍朱标的肩膀,而后又用手掌盖住他的脑袋,语重心长的说道,“标儿,你就是太容易相信那个小犊子了!”
“他说什么就是啊?”
“你就从来没想过细琢磨,没想过他会不会算计你?!”
“舅舅怎么会算计标儿!”
朱标没有经由任何思考,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回答。
在他的心里,舅舅就和爹娘,弟弟妹妹,还有表哥英哥一样,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人,也是完全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
就算是这天下人会因为各种原因算计他。
舅舅也绝对不在其中,只会挡在自己身前,挡住那要算计自己的天下人!
“我知道那小犊子做不出那样的事,可不管会不会,标儿……”
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朱标的脑袋。
“这份戒心,你都是一直提着,放在心里,放在脑子里,面对任何人,任何事时,都要把这份戒心放出来。”
“让他去闻一闻,嗅一嗅,猜猜看看,好好的琢磨,也就是那句话。”
“伤心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更何况你是咱大明的太子,未来的皇帝!”
朱标受教,应声点头附和,但心里却是并没上多少心。
这份戒心他一直都有。
但那都是给其他那些人的。
不是给自己人,不是给舅舅的!
况且舅舅也和她说了,这桩事他还有其他的谋划,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才没有直接跟他说明,并不是有意瞒着他……
“爹的话,标儿记住了,不过标儿还是想问,爹您方才为何此言?”
瞥了一眼放在旁边不远的圣旨。
朱标将心里的疑惑,尽数倾诉向爹,“舅舅此番筹谋,动静颇大,连带着锦衣卫指挥使何广义,都亲自动身去了德州。”
“牵扯我大明勋贵,背后肯定又有朝堂重臣参与其中,此等大案,放在历朝历代都属……”
“事发了吗?”
朱元璋似笑非笑的看向朱标。
“人家就是攀个亲戚,有族谱,有血缘,而且从始至终都还未有过动作,就算真顺藤摸瓜摸到了那个大人物,你能给人家定个什么罪?”
缓缓站起身,松快松快僵硬肩膀,坐了一天略显不适的腰背。
“当然,咱要想给他定罪,锦衣卫就能给他编织出什么罪,而且绝对是铁证如山!”
“可是如此,对我大明有何益处?对他小犊子有何益处?”
对啊。
这么做对大明,对舅舅有何益处啊?
朱标先前出于对马世龙的信任,知晓此事以后,也只是关心舅舅的筹谋,、带着些许玩心去听的、,根本就没有仔细地去琢磨过。
毕竟有舅舅坐镇,这些跳梁小丑,根本就不足为惧!
根本不用他帮忙,更不用他插手,完全可以坐在一边,当作解闷的笑料闲闻。
毕竟平日里他诸事烦身,也只有在舅舅那里才能放松放松。
可现在经由爹这么开口一提。
他才终于开始去细想深思。
这整件事算下来,整件案子查下去,对于舅舅而言,好像还真有点得不偿失。
虽然牵扯勋贵集团,但牵扯的只是个京营的指挥佥事。
虽有世职,但不过就是个千户,这样的人光是舅舅麾下,就不下十余人,放大到整个勋贵集团,数量那个是庞大。
案子后面办成了,也不过就是军侯私下闲聊,赞叹舅舅一声仁义。
可是代价呢?
如此精细的计策谋划,背后肯定有朝堂重臣参与。
案子查到水落石出之时,就算是再小的罪,也必须要从重处置,从重处置就必定会有牵连。
而如今大明的朝堂,已经经不住再一次的大举牵连,之前杀的实在是太多了!
虽然科举即将再次举办开考。
文院也将开院收录学子。
但那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同理,短短几年时间,朝堂之上就接连出了好几桩大案,那位背后谋划的朝堂重臣,难道还不知道长记性?
肯定藏有后手,甚至可能此举就是一个试探。
只要察觉到一点异样,立刻便会抽身离开,把那赵姓文曲星当作弃子,潜藏下去再无动静。
难道就是因为这样。
爹才说舅舅这次没想杀人。
而是想着用这桩案子,用锦衣卫查到的线索,达成其他的什么目的?
“想明白了?”
“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
朱标也站起了身,跟在爹的身旁,慢慢的朝着外面走去。
此时夜色已深,天空散布群星,静悄悄的,偶尔响起几声虫鸣鸟叫。
“舅舅向来厌恶贪官污吏,从来都是除恶务尽,如今这桩案子里面,又是一只食公而肥的硕鼠,舅舅怎么……”
“想不明白就对了,你要是能想明白了,他就不是什么小犊子了!”
朱元璋将手放在儿子的背上。
稍稍用力,让他挺直腰板。
“这小犊子的脑子里的想法,想来都是天马行空,纵观史书,都找不到半点相似的痕迹,好像完全就是凭着自身的喜恶,来随心所欲的乱来。”
“可是到了最后,却又不得不感叹,这小子的心思深沉。”
“还有什么除恶务尽,标儿……今日不杀恶,改为明日再杀,就不是除恶务尽了吗?”
“爹您的意思是?”
“咱什么意思都没有,就是单纯的随口说说。”
朱元璋轻笑着甩了甩袖子。
背着手转身慢悠悠的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
“咱们就等着看吧,你有句话说的不错,小犊子怎么可能会算计你,他只会算计那些硕鼠,等着吧,安心的等着吧。”
“等着他搭台,等着他宴客,等着他给咱唱上一场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