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2008年元旦当天,秦云东风尘仆仆赶回沿海市叶家。
叶家客厅里,岳父岳母,以及一直留在叶家的父母都在。
叶安妮抱着才出生几个月大的儿子,则站在门口笑盈盈看着他。
孩子裹在襁褓里,小脸粉嫩,睡得正香。
秦云东接过孩子的刹那,疲惫和困意都消失不见,初为人父的幸福感,瞬间涌遍全身。
叶安妮的母亲心疼姑爷刚进门还没有喘口气,伸手接孩子笑着说:
“云东,你抱孩子的姿势不对,来,给我。你先坐坐,喝口茶。”
“妈,我练练就会了,让我抱一会儿吧。”
秦云东不舍得撒手,抱着孩子坐到沙发上。
一家人坐在客厅,七嘴八舌说着小家伙的趣事,笑声不断,一家人其乐融融。
吃罢午饭,秦云东回到卧室,又凑在婴儿床前,仔细端详着孩子,满眼都是浓浓的爱意。
叶安妮挽着他的胳膊,低声笑道:“你看孩子就那么入迷,我怎么觉得你从来没有这么看过我,我都吃醋了。”
“孩子是咱俩的结晶啊,你还吃哪门子醋?”
秦云东回头轻轻捏了捏叶安妮的鼻尖。
他平时工作太忙,除了叶安妮生孩子那几天请过假,几乎没时间再见孩子。
这次元旦节,他哪也不想去,只想在家里好好陪陪叶安妮母子,享受属于自己的天伦之乐。
但事与愿违。
秦云东的手机发出震动音。
看到是省纪委书记苗英杰打来的电话,秦云东只好走出卧室,来到院子里才接通电话。
“老苗,元旦节好。”
“云东,不好意思啊,我知道你在沿海市,正在享受当爹的快乐,本来不该打扰你,但有件事很重要,需要得到你的协助。省纪委第三监察室的周主任,正在沿海市出差,发现了一个重要线索,是关于丁苗雨的。”
苗英杰带着歉意向秦云东解释。
秦云东听到丁苗雨的名字,顿时一愣。
丁苗雨以前是省地产投资集团的董事长,倡导地产证券化模式刺激地方经济发展,结果导致省城和中安等市出现金融乱象,而丁苗雨又涉嫌贪污挪用大批资金,但在被追查前就已经潜逃出国。
秦云东前两年奉命组建追逃追赃领导小组,多次出国亲自实施行动,虽然绝大部分赃款被追回,成功遣返会一批涉案人员,但首犯丁苗雨却始终没有抓到。
没想到,这一次丁苗雨又冒出来。
秦云东长出一口气:“老苗,请转告周主任,我这两天都在叶家,他如果方便可以直接过来,我能帮到的地方,一定责无旁贷。”
一个小时后。
周主任带着小杰走进叶家的大门。
秦云东把二人引入后院,请他们在桂树下的藤椅坐下,并请他们喝刚泡好的茶。
“周主任,元旦节还在沿海市出差,你们辛苦了。”
秦云东微笑着示意二人喝茶。
周主任道了一声“打扰了”,喝了一口茶便直接进入正题:“秦书记,我到沿海市是初核魏正民涉嫌违纪的证据线索……”
秦云东随即提醒道:“周主任,你们办案的事,不应该对我说吧?”
“哦,没什么的。秦书记,因为涉案的魏正民本来就是省城干部,你作为一把手,又是省常委委员,是可以取听案情通报,这并不算坏规矩。而且,不说明这个情况,后面的事就可能说不明白了。”
周主任微笑着解释。
秦云东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周主任把接到举报信后开展的初核工作讲了一遍,重点讲了魏正民涉嫌收受鑫塑化工厂老板樊宏的贿赂。
“秦书记,你在上任后没多久就下令关掉了鑫塑化工厂,是出于什么目的?”
“我并不知道魏正民在其中有违纪嫌疑,只是觉得化工厂存在威胁群众身体健康的重污染问题,必须进行整改。后来经过环保部门鉴定,鑫塑化工厂没有防治污染的设备,那就没有什么理由可讲,我便下令第一时间关厂。”
秦云东说的很坦然。
周主任连连点头,感慨地说:“如果省城早像您这样果断处理,也不至于出现那么多染上重病的群众。看似是企业环境污染问题,本质却是魏正民官商勾结的腐败问题。”
周主任把问询前任常务副市长屠明哲的情况也大致讲了一遍。
当年引进鑫塑化工厂是魏正民主动牵线,并不断用升职利诱,这才最终换来屠明哲批准了化工厂落户省城开发区。
据屠明哲交代,化工厂老板樊宏曾经送过他钱和暗股,他都拒绝了。但樊宏透露,暗股不只是给他,伍东和魏正民都有份。
秦云东静静听着,心中非常惊讶。
他上任后接触魏正民后就感觉此人谨小慎微,精于算计,对其印象不好,但确实没想到魏正民会在几年前如此大胆和贪婪。
不过这似乎也合情合理。
几年前是巨贪伍东主政,受其影响,省城的干部风气也是乌烟瘴气,魏正民才会肆无忌惮。
而秦云东上任后严厉整治,魏正民这才会收敛很多。
老周继续说:“屠明哲提供了一条线索,虽然樊宏在伍东事发后逃走,但樊宏包养过一个晓薇的情人,或许知道关于魏正民的线索。我们前天到了沿海市,通过当地纪委和警方找到并约谈了她。”
晓薇很快供认,她以前在前任省商会会长霍企天开的私人会所里工作,说是公关经理,其实就是通过姿色招待省内的权贵。
鑫塑化工厂老板樊宏到会所认识了晓薇,很快就被她的姿色迷住。
后来樊宏为了独占晓薇,给了霍企天十万元,换来独家使用权,从此包养了晓薇。
从此以后,只要樊宏到了省城就会让晓薇陪着,做什么事都不背着她。
有一次,晓薇亲耳听樊宏说过,伍东和魏正民都收过他的钱,成了化工厂污染最大的保护伞。
听到此,秦云东插话问:“魏正民如果收了钱,怎么可能查不到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