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相接过那些卷子，看了两天，然后回来了。
“陛下，这三十七份卷子，臣都看了一遍。其中三十五份确实优秀，臣没有异议。另外两份，臣觉得还有一些欠缺，可以再斟酌一下。”
“那就把那两份放在备选里。先录取三十五个人。”
“三十五个人。陛下打算怎么安排他们？”
秦夜想了想。“先让他们进宫，朕见见他们。跟他们聊一聊，看看他们的谈吐、气度、为人。然后按照他们各自的特长，分配到六部去。能算账的去户部，能写文的去礼部，能断案的去刑部，能带兵的去兵部。各尽其才，物尽其用。”
林相点了点头。“陛下想得周到。”
二月初八，秦夜在乾清宫里召见了那三十五个通过恩科录取的考生。
他们走进乾清宫的时候，一个个紧张得手心冒汗，有的腿都在发抖。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有资格走进皇帝的宫殿，更没有想过能站在皇帝面前说话。
秦夜坐在龙椅上，看着他们。他们的衣服有的旧有的破，有的干净有的沾了尘土，可他们的眼睛里都透着光。
“你们中举了。”秦夜开口了，声音不大，可很清晰，“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大乾的官员了。朕不给你们虚职，不给你们空衔。朕给你们实打实的差事，让你们去六部做事，实实在在地替百姓办事。”
“朕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做事。做实事。做对得起百姓的事。做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事。做得好，朕升你们的官。做得不好，朕贬你们的职。公平公正，绝不含糊。”
那三十五个人齐齐地跪了下来。
“臣等必不负陛下厚望！”
秦夜看着他们，看着那些年轻的脸、明亮的眼睛、挺直的脊背，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些人，就是他留给秦恒的班底。这些人，会在他走后，替他守住大乾。
“起来吧。”秦夜说，“从明天开始，你们去六部报到。好好干。朕看着你们。”
那些人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乾清宫。
秦夜坐在龙椅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二月的风还很凉，可吹在脸上，他觉得舒服极了。
院子里的那棵银杏树，枝头已经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嫩芽了。绿绿的，小小的，藏在枯枝之间，像是春天偷偷藏起来的小秘密。
秦夜看着那些嫩芽，笑了。
春天来了。新的一年又开始了。
二月初十，那三十五个人正式入了六部。
秦夜没有大张旗鼓地宣布恩科的结果，也没有让那些人穿红挂彩地游街。他知道，那些世家子弟已经盯着这批人了——寒门出身、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却一步登天入了六部做事。那些人的眼睛里有嫉妒、有不甘、有蔑视。他们会想尽办法刁难这批新人，让他们难堪、让他们出错、让他们自己滚蛋。
秦夜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所以他给那三十五个人下了一道密旨——不管遇到什么刁难，不许吵、不许闹、不许告状。做事就好。做出成绩来，自然有人替你们说话。
那些人领了旨意，一个个闷着头进了各自的衙门。有的进了户部，从核对账目做起，整天跟数字打交道，算盘打得噼啪响。有的进了刑部，从整理案卷做起，把那些积压了几年的旧案一本一本地翻出来，梳理清楚。有的进了兵部，从兵器登记做起，一件一件地数、一件一件地记，把库房里那些蒙了灰的刀枪重新擦亮。有的进了工部，从查看河道做起，穿着草鞋踩在泥里，丈量堤坝的高度和宽度。
做的都是琐碎的、不起眼的、没人愿意干的事。可他们干得很认真，没有人抱怨。
秦夜每隔几天就会让人去打探他们的消息，听回来的汇报都差不多——那些人干活踏实，不偷懒，不推诿，交到手里的活计一定做到最好。有人说他们傻，连讨好上司都不会。有人说他们呆，只知道埋头干活不知道抬头看路。还有人说他们穷酸，穿的衣服浆洗得发白也不舍得换一件新的。
秦夜听了，笑而不语。
傻也好，呆也好，穷酸也好。他要的就是这种人。不是那种八面玲珑、逢人说人话逢鬼说鬼话的官油子，是那种踏踏实实、埋头苦干、心里装着百姓的人。
二月十五，秦夜把秦恒叫到了乾清宫。
“恒儿，你知道恩科的事了吗？”
秦恒点了点头。“儿臣听太傅说了。父皇录取了三十五个人，都安排在六部做事。太傅说那些人的出身都很普通，可很有才学。”
“那你觉得，那些人是做什么用的？”
秦恒想了想。“是为朝廷储备的人才。”
“那他们为谁储备的？”
秦恒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为儿臣？”
秦夜笑了。“你还不笨。那三十五个人，是朕替你选的。他们还年轻，比你大不了几岁。现在他们在六部做事，跟着那些老臣学习，磨砺几年就会成为能独当一面的人。等到你长大了，登基了，他们就会是你最得力的帮手。”
秦恒站在那里，看着秦夜，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惶恐，是一种被托付了重担才会有的认真。
“父皇，儿臣会好好待他们。”
“朕知道你会。”秦夜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你要记住一件事——用人的时候，不能只看他们的出身。你是皇帝，你手下的人，有寒门出身的，有世家出身的，有进士出身的，有行伍出身的。只要他们有本事、有忠心、肯做事，你就用他们。不能因为一个人出身低就看不起他，也不能因为一个人出身高就重用他。公平，才是最重要的。”
秦恒认真地点了点头。“儿臣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秦夜说，“那三十五个人里，有几个确实很有本事。朕打算过一阵子，让你跟他们见见面。不用谈什么国事，就是聊聊天，说说话。让他们认识你，也让你认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