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院子里那层薄薄的白,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亮光,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白夜站在玄关,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抬头看了看客厅里的刘桃,问了一句:桃姐,你不回去啊?
刘桃气理所当然:我喝酒了嘛,不回去了,今天就在这住了。
白夜点点头,转头看向杨梓:行,那我坐杨梓的车回去。
杨梓已经穿好了羽绒服,正弯腰系鞋带,闻言抬起头,笑着应了一句:嘻嘻,就我没有喝酒。要不然都回不去了
秦海路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盒打包好的凤梨酥,递到杨梓手里:要我说,你们都在这住得了。有地方,雪天路滑,也不安全。
白夜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那哪能行啊。我们都没结婚呢——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不对,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影响不好,影响不好。
秦海路了一声,笑着没再劝,把凤梨酥盒子往杨梓怀里一塞:小猴子,带回去吃。
杨梓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子:这不好吧……
张一汕站在旁边,已经穿好外套,随口接了一句:可别推辞了,你想拿就拿呗,心里想要,嘴上推辞,海路姐又不是外人,大大方方的
杨梓立刻转头瞪他:我用你说呀?但手里的盒子没推回去,低头又看了一眼,小声补了一句:谢谢海路姐。
秦海路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别谢我,小白做的。要谢你谢他。
白夜正要往门口走,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袁湶,挥了挥手:姐,再见。
袁湶站起身,笑着朝他摆了摆手:拜拜。
白夜刚转身要推门,刘桃的声音飘过来:小白,你都不跟我们说再见啊?
白夜停在门口,无奈地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刘桃:你咋啥理都挑呢?不是还没说嘛——他朝秦海路摆了摆手,拜拜海路姐。又转向刘桃,语气认真了几分,拜拜刘桃老师。
刘桃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嘿,再见白老师。
白夜笑了一下,拉开门,冷风一下子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迈步走了出去。
杨梓和张一汕跟在后面,秦海路站在门口,朝杨梓叮嘱了一句: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到了发个信息。
杨梓已经拉开车门,回头应了一声:放心!然后弯腰钻进了驾驶座。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白夜坐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又看了一眼院里,秦海路还站在门口。
车缓缓驶离,院子里的壁灯在车窗外一点点远去。后座上张一汕已经在看手机了,杨梓双手握着方向盘,开得很稳。
…
下了高速,到了市区
杨梓偏头问了一句:“夜哥,你住哪儿啊?我先送你。”
白夜靠在座椅里,偏头看了看窗外,又转回来:“先送一汕吧,他不是住上东嘛。”
杨梓点了点头,也不多问,在前方路口打了转向灯,拐上了另一条路。
车子一路开得平稳。雪后路面干燥,没什么车,沿途的街灯连成一条暖黄色的光带,安静地往后退去。
到了上东门口,张一汕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去后备箱拿好行李,回头朝车里摆了摆手:“拜拜夜哥,拜拜杨梓。”
白夜也摆了摆手:“慢点啊。”杨梓笑着回了一句:“拜拜。”
车门关上,张一汕裹紧外套快步往小区门口走去,身影很快就隐进了门岗的灯光里。杨梓重新挂挡,车子继续往前开。
又开了十几分钟,来到胡同口。白夜指了指前面的路口:“你停这,我走进去。”
杨梓放慢了车速,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调侃:“夜哥怕我知道你家门牌号啊?”
白夜笑了一下,开始解安全带:“里面不好开,特别是晚上,胡同太挤了,掉头都费劲。”
杨梓把车靠边停下,拉了手刹,转头看他:“开玩笑的。夜哥再见。”
白夜推开车门,冷风一下子涌进来,他回头看了杨梓一眼:“慢点开啊。”
杨梓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放心吧,路上都没有雪了。
…
白夜推开四合院的大门,院子里一片寂静。灯光落在青砖地上,泛着清冷的光。他低头看了看地面——干干净净的,一片雪都没有。城里和郊区果然是两个世界,郊区下得密,城里连水汽都没剩下。
他穿过院子,朝主卧走去。推开门的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什么——但他很快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上连坐过的痕迹都没有。白夜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心里嘀咕了一句:我告诉过她大门密码的啊,难道是来了又走了?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你在哪啊?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白夜站在主卧门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我在你家啊。电话那头传来赵小刀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已经躺下了。
白夜又环顾了一圈主卧,我就在家啊。你人呢?
我在客房。赵小刀的语气理所当然,又带着点困意,你都不在家,我睡你床干嘛。
白夜听了,无奈地笑了一下:好了好了,我来找你。
他挂了电话,穿过院子,推开西厢房的门。屋里开着暖黄色的床头灯,赵小刀正躺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白夜走过去。
他走到床边,伸出手,想用她的脸颊暖暖自己冰凉的手。但手伸到一半,忽然顿住了,又缩了回去。他想起来——她不能着凉。
赵小刀察觉了他的动作,偏头看着他:怎么了?
白夜把手揣回自己兜里,摇了摇头:我身上凉。
说着,在边上的单人沙发坐下来,也没脱外套,就那样坐着,等着热乎一点。
赵小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边床,然后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热乎的。
被子里还留着她身体的轮廓,那个凹陷下去的弧度像是专门等他的。她没看他,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露出来的耳尖有一点红,声音闷在枕头里:愣着干嘛。
白夜顿了两秒,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他躺下去的时候很轻,像是怕把被子里的热气震散。被窝确实暖和,热乎乎的,带着她留下的全部温度。他的后背贴上去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拢住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她那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不到十厘米,刚好够呼吸交汇。她身上透出来的热气像一层薄薄的雾气,挡在他和她之间,暖得让人发困。
赵小刀忽然翻身,脸埋进他胸口,鼻尖蹭过他的衣领,轻轻吸了一下,然后又吸了一下。
白夜胸口被她的呼吸弄得微微发痒,低头看她:你干嘛呢。
你喝酒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听起来软乎乎的。
没多少,几杯红酒,好几个小时了你也闻得出来?
赵小刀没答他,只是把手从他腰侧穿过去,松松地搭在他背上,手指头蜷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没用力。过了一会儿她闷闷地说:厨房有汤,解酒汤。
白夜低头,下巴蹭过她的发顶,声音低低地笑了一下:女大三抱金砖,姐姐就是好,姐姐知道疼人。
赵小刀的手从后背挪到他腰侧,指尖贴上去,掐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像猫收爪子时最后那一下试探,指腹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陷进去,又松开。
然后她凑近他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姐姐还会掐人呢。
那口气扫过他耳后,白夜喉结动了一下。他没躲,反而偏了偏头,嘴唇刚好擦过她额角的碎发,声音哑了一点:吃饭了嘛?。
吃过了。赵小刀的指尖还搭在他腰侧,没挪开,像一小块温热的烙铁印在那儿。
白夜顿了一下,手掌从她后背滑到腰窝,轻轻一托,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他低头:走,去主卧吧。
赵小刀从他怀里仰起脸
白夜看着她,补了一句:主卧床更大,更贵,更舒服。
赵小刀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嘴角压都压不住,伸手推了一下他胸口: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来说图你床似的。
白夜被她推得往后仰了仰,手却没从她腰上松开:那图什么?
赵小刀不说话了,只是把脸埋回他胸口,声音闷得像从棉花里透出来的:……图你八块腹肌
“…”
……
第二天,白夜早早就醒了。
不是因为光——窗帘拉着,屋里还暗着。也不是因为声音——院子里安静得很,连鸟叫都没有。
是因为肚子上多了一条腿。
那条腿压在他小腹上,膝盖刚好卡在他腰侧,脚踝搭在他大腿上,沉甸甸的,带着被窝里捂了一夜的暖意。
白夜睁开眼,偏过头,看到赵小刀趴在他旁边,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大半个枕头,只露出半边耳朵和一截后颈,呼吸又长又匀,睡得像一只彻底放松了警惕的猫。
他低头看了看肚子上那条腿——她睡相实在不算好,被子被她蹬得乱七八糟的,一条被子压在两个人中间,另一条被子角被她攥在手里,像是梦里怕谁抢走似的。
白夜没有动。
他就那样躺着,看着她露出来的那截后颈,和耳廓边缘几根碎发。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天光,刚好落在她肩头,
白夜抬起手,手指悬在她脸侧,没碰。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捻起一缕她脸颊旁边的头发,别到她耳后去。动作很轻,轻到她自己可能都感觉不到。
赵小刀皱了皱鼻子,往枕头里埋了埋脸,那只压在他肚子上的腿蜷了蜷,膝盖在他腰侧蹭了一下,换了个角度,又压回来了。
白夜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没推开她,也没翻身,就躺在那里,被子乱着,腿压着,头发散着——他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但并不想挣脱。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赵小刀终于动了动,先是手指在枕头边抓了抓,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她的视线先是落在枕头上的纹路上,然后慢慢往上挪,看到白夜正侧躺着看她,表情平静,眼神清明,像是醒了很久。
赵小刀愣了一秒。
然后她感觉到了自己腿的位置。
她猛地缩回腿,动作太快,膝盖不小心磕了一下他的胯骨,白夜了一声,她立刻弹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去,头发乱糟糟地糊了一脸。
我……我压到你了?
白夜看着她惊慌失措地坐起来,头发像鸟窝一样炸着,眼睛里还没完全清醒,又带着一种我做错事了的慌乱。他伸手,把糊在她脸上的那缕头发拨开,动作很慢,指腹擦过她颧骨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说,压了一晚上。
赵小刀的脸腾地红了。她把被子拉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声音闷在里面:你……你不会把我腿挪开啊。
白夜看着她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舍得。
赵小刀在被子里眨了眨眼睛,睫毛扑闪了两下,然后慢慢把被子拉下来,露出一整张脸。她看着白夜,耳尖还是红的,但眼睛里的慌乱已经褪了,换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光。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手心贴在他脸上,拇指蹭了一下他的颧骨。
你胡子长了。
白夜偏头,嘴唇蹭过她掌心,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那你帮我刮。
“自己刮”
……
厨房里白夜把火调小了一点,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顺着热气飘上来。他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拿着勺子在锅里慢慢搅。
老板,没打扰到吧?小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没事,你说。
现在有这么个情况,小林顿了顿,像是在翻文件,我们和刘亦飞那边不是有一个综艺合作嘛,刚刚她们的工作人员联系我,说合作出了点问题,需要当面谈谈。
白夜搅粥的手没停:什么问题?
投资份额的事。小林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对方说,之前谈好的比例可能要调整。
白夜把勺子搁在锅沿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不是说好了嘛?合同都快走完了。
嗯……对方说,董事长那边不同意。
白夜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一下:董事长?谁啊?
小林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更低了:对方说是陈董事长。
白夜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哦。他啊。
他脑子里闪过那张脸——刘亦飞背后那位陈总。当初谈合作的时候,白夜特意绕过这层关系,直接跟刘亦飞她妈聊的,没想到最后还是绕到了这步。
看不上他,闲少了,闲少那就没必要合作了。本来也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换人也一样。
锅里的粥又冒了个大泡,白夜伸手把火关了。
好吧,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不同意就搁浅吧。
小林明显愣了一下:搁……搁浅?老板,这项目已经策划完了——
我知道。白夜拿起锅盖盖上,你就跟对方说,我们这边项目太多,忙不过来了。以后再说。
“好的老板,我明白了。
“知道因为什么嘛?”
“客栈最新一期播出了,刘亦飞末尾出场了,收视率爆了,热搜也爆了”
“昨天热搜不是韩老师嘛”
“啊,不是,晚上的时候就没有了,都是刘亦飞的热搜,仙剑一,可能对方觉得人气很高吧,值得更高的份额”
“好吧,我知道了”
白夜挂了电话,打开热搜
热搜榜一,#逍遥哥哥#。
第二,#赵灵儿和李逍遥齐聚客栈#。
第三……#仙剑一十年之约#。
评论区最热得评论“2005年首播,2015年——还真的是十年。不过一期太少了,能不能让他们一起组个综艺啊,我必看”
…
“喂糖糖姐,新年好啊”
“新年好啊,小白”
“糖糖姐,合作没差头吧”
“没有啊,怎么了”
“有一个合作出了点差头,我怕过了一个新年你也有变化”
“没有,没有,项目什么时候推进啊”
“过完年吧,本来想年前的,但是我太忙了,接了一个主持工作,还要准备春晚,”
“你要上春晚啊,恭喜啊,对了你那首电音很好听,昨天我听一天了”
“谢谢”
“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有空的吧,拜拜糖糖姐”
赵小刀突然出现在白夜身后:“糖糖姐又是那个姐啊?”
“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