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骑士,一位优秀的猎魔人,对付这些被恶魔蛊惑的凡人,劳博就像碾死一群臭虫般轻松。
劳博忽然停住了。他浑身肌肉在这一瞬间松弛又绷紧,所有杀气敛入骨髓,呼吸压低。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地面上,地面上的鲜血正违反常理地逆流,向一起汇聚。
血液越聚越稠,表面张力撕扯着,逐渐变得像一面光滑的镜子。
镜面开始隆起、破裂,一个鲜红色的人形从血泊中缓缓浮出,黏稠的液体从它身体的滴落,砸在鲜血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它看起来就像个刚下班的店员。
苍白,瘦削,下颌线条柔和得没有攻击性。
这个“人”站在血泊中央,皮肤是病态的净白色,血管在额角与手背若隐若现,泛着淡青。
它甚至有点驼背。
鲜血一滴接一滴从地面剥离,顺着它赤裸的脚踝向上攀爬。血液流过之处,留下暗红色的织物纹理,像最精致的绸缎,又像风干的肉膜。它们在它身上编织、成型,化作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灰色大衣,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最后,一滴血在它颈侧凝成一枚小小的痣,完美无瑕。
它睁开眼,瞳孔是浅褐色的,和街上任何一个路人一模一样。只是当它歪头微笑时,嘴角咧到了耳根后面。
一股浓郁到实质化的死亡与灾难气息,像千万根冰针,深深刺入劳博的每一根神经末梢。
劳博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他能感觉到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沸腾的战意如烧红的烙铁,疯狂地炙烤着他的理智,将那些深埋于血脉中的狩猎本能逐一点燃。
“高等恶魔——!”劳博声音洪亮,吼声穿透仓库的墙壁,这一声不光是宣战,也是向不知在何处的安特发出求援信号,“吃劳资一刀!”
一对一单挑高等恶魔,劳博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
虽然劳博可以保证自己在高等恶魔的手下逃生,但这里是城内,两百米外就有手无寸铁的居民,有孩子,有老人。
他不能跑。
也绝不会跑。
吼叫的余音尚在,
砰砰砰砰砰砰!
六发子弹在不到两秒内倾泻而出。
劳博根本不看是否命中——他知道对这高等恶魔没用——在弹巢清空的瞬间,左轮脱手砸向恶魔面门,他整个人已持刀冲来!
他没给恶魔任何喘息的空隙,瞬间冲到恶魔面前,腰腹发力,砍刀横卷,刀锋带着要将对方一刀两断的决绝斩向腰际。
刀光映入恶魔浅褐色的瞳孔,它连眼皮都没眨。
一只手探出,动作轻缓得像要接住一片落叶。但就是这样缓慢的动作,却精确到毫厘地扣住了高速斩来的刀锋。
五指收拢,金属与血肉摩擦,发出指甲刮过玻璃的刺耳尖鸣。刀刃卡在它的掌中,再不能前进半寸。
劳博如炮弹般极速突进的身躯骤然凝定。
他整个人保持着前冲的姿态——左腿弓步蹬地,右腿屈膝提起,腰腹拧成一张拉满的弓,右臂的肌肉群如钢缆般绞紧。
可砍刀被死死钳在恶魔的掌中!
空气仿佛变成了实体,将劳博钉在了那里。
可以看到劳博身上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肉眼可见地颤抖。
“杀——”
劳博发出咆哮,青筋如活物般在脖颈与太阳穴间搏动,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头困兽在冲撞,撕扯着筋膜与骨骼,渴望将那被遏止的动能转化为更暴烈的爆发。
时间在这一秒被拉得无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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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按照气味移动的方向,安特直接瞬移到仓库后方,继续向巷子深处追去。
巷子比安特想象的更深,仿佛一条没有尽头的裂痕,蜿蜒着刺入这片破落城区最被人遗忘的阴暗腹地。
安特在迷宫般的狭道中疾行,接连转过七、八个拐角,途中擦过不断释放灼热蒸汽的锈蚀管道系统,穿过一条条污水横流、臭气熏天的泥泞小路,最终绕进一片匍匐在地的低矮建筑群。
道路两旁的破旧房屋大多死气沉沉,门窗黑洞洞的,像被挖空的骷髅眼窝,显然已被遗弃许久。
恶魔气味就在这死寂的角落里彻底消失了。
“怎么突然消失了?……”
安特刹住脚步,环顾四周,鼻翼急促翕动,试图从这片死寂的空气中再捕捉到一星半点残留的线索。
然而恶魔的气息就是消失了,彻底消失!
就在安特凝神感应的瞬间,暴怒的嘶吼撕裂了死寂——
“高等恶魔——!”
劳博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六声“砰!砰!砰!”的枪响。
糟了!它是故意把我们分开!
安特的心脏骤然一缩,立刻腾空而起,朝着劳博的方向疾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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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劳博再次如凶兽般一声咆哮,全身的肌肉剧烈鼓胀,每一寸纤维都在极限拉伸。
恶魔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它那张白净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惊愕”的表情。
嘴唇微张,露出森白的齿列。
还未等它做出任何动作,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便如山崩般从刀锋相抵处传来——
恶魔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飞而出!
空气被撕开尖啸,恶魔的衣袖在瞬间炸成千百片碎布,它瘦弱的身躯在空中划出抛物线,足足飞退出五六米远,眼看就要撞上仓库的承重柱。
然后,
它违反了一切物理常识地,凝停了!
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减速,就像播放的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攥住了它的脚踝,恶魔被猛然拽向地面,垂直砸落!
“轰!”
落脚处炸裂出一个清晰的脚状浅坑,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恶魔脚上那双由鲜血凝成的帆布鞋瞬间爆成无数碎片,布料与橡胶碎屑漫天飞舞。
直到此刻,劳博那一击中蕴藏的、势若千钧的力量才算被它尽数化解。
可在如此沉重的打击落下,恶魔身上竟没现出一丝伤痕!
它活动了下脖颈,苍白的皮肤依旧光洁如新,连块淤青都没留下。
不——还是有伤势的。
恶魔缓缓摊开双手,瞳孔聚焦在掌心的那道细线上。
伤口,细得像发丝,殷红得触目惊心,血珠正一颗接一颗从伤口边缘渗出,顺着它净白的手指蜿蜒而下,滴落在脚边的浅坑里。
“高等恶魔?呸!”劳博啐了一口唾沫,“劳资砍得少!!!”
下一秒,音爆声如惊雷炸响。
空气被撕成两半,恶魔猛然抬头,眼睛里映出了凝重!
它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撕裂空间的灿烂光华。
熊熊战意在刀锋上燃烧,劳博整个人仿佛上古战神附体,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双手高举猎魔刀,刀尖指天,然后——
一刀斩下!
恶魔双臂交叉,
铛——!
金属与血肉碰撞,竟爆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