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沙漠把人烤成了贴在沙地上的活标本,顾南舟等人的水囊早在三天前就瘪成了皱巴巴的皮囊,苏羽的嘴唇裂得渗出血沫,骂骂咧咧地把空水囊往沙地上一摔:“他娘的!这破沙漠除了沙还是沙,连个活物都见不到!再找不到出路,老子就要变成沙漠的肥料!”
星澜扶着林若初,视线被晃眼的沙砾刺得发花,突然指着远处的沙脊,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草:“你、你们看——那是什么?像一条被拉直的黑绸带,从沙地里钻出来,直插云霄!”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连绵的黄沙尽头,真的浮现出一条笔直的大道,路面是青灰色的石砖,缝隙里没长半根草,像从沙漠里硬生生劈出来的,尽头隐在灰蒙蒙的云里,看不清到底通往哪里。旅人摘下脖子上的铜制日晷,指针(匕首柄)突然疯狂转动,最后指向大道的方向:“罗盘疯了!这大道的气场不对,不是沙漠里该有的东西!”
顾南舟握紧腰间那把锈得掉渣的铁剑,剑刃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冷光,他眯眼望向大道的交叉口——大道正横在他们前方,分岔成东西两条,路牌上的字被沙砾磨得只剩一半,隐约能看到“西”字的轮廓,下面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通天大道,向西是归处”。
“归处?归什么处?”苏羽的眼睛亮了,他向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当即拍着胸脯道,“管他什么归处,总比在这鬼地方等死强!老子先去探路!”他抬脚就往大道上走,刚踩上去就顿住了——路面冰冷刺骨,和沙漠的燥热截然不同,脚底下传来“咚咚”的声响,像踩在空心的石头上。
林若初一把拉住他,眉头皱得死紧:“不对劲!沙漠里怎么会有这么规整的石路?而且这路面没有沙粒,连个脚印都没有,像被人刻意打扫过!”她的指尖摸到石砖上的纹路,那纹路像某种扭曲的符号,看久了眼睛发疼。
白幽的指尖亮起微弱的白光,那是她灵觉感知到的异常,她指着大道西边的天空:“那边的云是黑的,不像沙漠里的积雨云,更像……像阴间的冥雾!往西走有阴气,是陷阱!”
“陷阱?老子踩过的陷阱比你见过的路还多!”苏羽甩开她的手,已经走到了大道中间,他回头冲众人咧嘴笑,“你们要是怕死,就留在这儿等死!老子去会会这归处!”
顾南舟望着那条直插云霄的大道,剑刃的冷光突然变得刺眼,他想起三天前遇到的沙暴,当时他们明明被困在一个沙丘后,却突然看到了这条大道,像是被某种力量引着过来的。“等等!”他突然喊住苏羽,“你看路牌上的‘西’字,还有这石砖的纹路,像不像当年探险队留下的标记?”
旅人凑过去,用匕首刮掉路牌上的沙砾,路牌上的字渐渐清晰:“1978年,探险队误入沙漠交叉口,向西走,可出沙漠,切记:只走,不停,否则会被幽冥拖走!”他的声音抖得厉害,“1978年!那是四十年前的探险队!他们的标记!”
苏羽愣了,他低头看自己的脚,刚才踩过的沙地上,居然没有留下脚印,他的鞋印在踏上大道的瞬间就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抹掉了。“我、我的脚印……”他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刚才的嚣张劲儿没了,只剩下慌乱,“我的鞋印没了!”
林若初的脸色白了,她想起之前在沙地里挖到的骸骨,骸骨的旁边就有这样的石砖,还有半块写着“西”字的木牌:“那些遇难者的骸骨!他们肯定也看到了这条大道,向西走了,结果再也没回来!”
白幽的符咒突然剧烈发烫,她的声音带着颤:“大道下面有东西!是被困的冤魂!他们在拉人的脚!苏羽的腿在往下陷!”
众人定睛一看,苏羽的脚已经陷进了石砖的缝隙里,缝隙里渗出来的不是沙,是黑褐色的液体,像腐水,苏羽想拔腿,却像被粘住了,他的脸上开始出现黑斑,像被腐蚀了一样,“我操!这是什么东西!我的腿动不了了!”
顾南舟冲过去,用铁剑砍向苏羽脚边的石砖,剑刃砍在石砖上,发出“当当”的脆响,火星四溅,石砖却连个裂痕都没有。“没用!这石砖是幽冥界的东西,砍不动!”旅人喊着,拔出腰间的匕首,用力戳向苏羽的腿,想把他的腿从缝隙里撬出来,却只撬下来一块腐肉,腐肉落在石砖上,瞬间变成了黑褐色的液体,渗入了砖缝。
苏羽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玻璃做的,他的脸越来越模糊,嘴里还在喊着:“救我!我不想死!”他的手突然伸出来,抓住星澜的脚,力气大得惊人,星澜尖叫着,被他拖得往石砖的方向倒。
林若初冲过去,抓住星澜的手,用力往回拉,她的指甲都抠进了星澜的肉里,才把星澜拉回来,而苏羽的手却断了,断手落在石砖上,瞬间变成了黑褐色的液体,融入了砖缝。
“他、他变成了液体……”星澜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地流,“苏羽……他死了……”
顾南舟望着石砖缝隙里渗出来的腐水,望着那条直插云霄的大道,突然明白过来——这通天大道是幽冥的入口,交叉口的“向西走”,不是出路,是通往幽冥的不归路!路牌上的“归处”,是幽冥的归处,是那些遇难者的葬身之地!
“快走!离开这条大道!”顾南舟大喊一声,拉着林若初、星澜和旅人,往沙漠的方向跑,白幽的符咒亮得刺眼,她在后面断后,符咒的光扫过大道,扫过那些渗出来的腐水,扫过那些半透明的冤魂,冤魂发出凄厉的尖叫,却还是追了上来。
他们跑了很久,终于跑出了大道的范围,回头望去,那条通天大道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片平整的沙砾,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苏羽的断手还留在他们手里,变成了黑褐色的液体,滴在沙地上,瞬间被沙砾吸收,连个痕迹都没有。
顾南舟望着脚下的沙砾,望着远处的地平线,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苏羽,他站在远处的沙脊上,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嘴里哼着那首探险队的歌,手往大道的方向指,喊着:“向西走!向西走!归处在西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条通天大道又出现了,横在沙漠的尽头,路牌上的“西”字越来越亮,刻着的“归处”两个字,变得越来越清晰。
顾南舟握紧了剑,他知道,他们永远也逃不出沙漠了,永远困在这幽冥的陷阱里,永远被苏羽的冤魂缠上,永远在沙漠里重复“向西走”的死亡诅咒。
后来,再也没有人见过顾南舟他们,只有沙漠里的风,带着苏羽的声音,永远在沙砾间回响:“向西走!向西走!归处在西边!”那是幽冥的召唤,是死亡的陷阱,永远留在了沙漠的阴影里,提醒着每一个误闯的人——别在沙漠里看到通天大道,向西走,是不归路,是幽冥的归处,永远走不出去。